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恐相逢是夢中（六）

  劉和在門外瞧著卓瑪走了出來，趕忙進了宣明殿，不過看到景文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便知道剛才兩人的談話定然不會很愉快，因此也不敢說話，只是拿起景文帝面前的茶盞端出去溫了一會。

  他剛端著茶杯到小廚房，正巧遇到了張興。

  張興瞧見了自家師父，連忙行禮道：「師父怎麼今兒個自己來小廚房了，可別累著了。」

  說罷他就要接過劉和手中的茶盞，劉和卻道：「不必了，今兒個皇上心裡不爽快，你可得避開些。」

  張興一聽，立刻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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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具體的咱家也不清楚，約莫就是那北涼王惹到皇上了罷，我瞧著那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想來應該是有了什麼分歧，不過我隱隱約約聽到那北涼王說什麼現在棠州可都是北涼的人，我這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怕就怕再來個燕寧之恥吶！」

  劉和嘆了口氣。

  如今這世道是什麼樣他心裡也清楚，可奈何他不過就是皇帝身邊的一個太監，就算是想要做點什麼，能力也實在是有限，他能做的不過就是伺候好景文帝罷了。

  張興這般眼珠子一轉，心想這可是他在陸修名面前掙表現的大好機會。

  如今這陸修名在前朝平步青雲，他是看在眼裡的，雖然說陸修名為內閣次輔，可今日實則已經和沈知閒平起平坐了，思及此，他想著不如趕緊給陸修名賣個人情，若是讓他趕緊前往棠州部署，說不定能夠提前阻攔北涼人，等陸修名立了頭功，自然會記著他這份忠心，以後他在宮中的日子也就好過一些了。

  於是他又試探著問了句：「師父怕是有些杞人憂天了，哪能再來一次燕寧之恥？我聽說北涼現在也亂得很，想來應該是沒有心思打仗的。」

  劉和卻搖搖頭：「徒兒，你可不知道，今日這北涼王叫我帶了一個人面聖，你猜這人是誰？」

  「是誰？」

  劉和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之後這才低著聲音湊在張興耳畔道：「今日那北涼王說，讓我領進宮來的公子哥是陸修名，你說說，那現在這陸大人又會是誰？」

  張興聽了心下一驚，只覺得此事不妙。

  「這怎麼可能呢？」

  「要說我，這陸大人還真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劉和咂咂嘴，「你師父我在這宮中混了這麼多年了，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什麼樣的人物沒有見過，可偏偏就這陸大人我是一點都看不透，時而覺得他有些平庸無為，但時而又覺得他心思縝密到讓人有些發怵。」

  「這北涼王莫不是想要挑撥離間。」張興問道。

  劉和擺擺手：「此等事情不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該過問的，好了，咱家要去給皇上溫茶了，你且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張興點點頭，送走了劉和，這才訕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

  今日他不當值，原本去小廚房只是想尋些吃食，卻不料誤打誤撞知道了這麼大個消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可能陸修名不是陸修名呢？

  這位陸大人可是皇上親自封的都察院都御史，是陸寧的兒子，怎麼可能莫名其妙跑到北涼去了？

  他怎麼想都覺得是有人想要陷害陸修名，因此故意演了這麼一齣戲。

  思及此，他只覺得這是自己的大好機會。

  若是能夠幫陸修名除掉這麼個隱患，想來陸修名以後便會更加器重他了。

  他不似劉和，劉和雖然是他的師父，也對他照顧有加，可畢竟現在坐在太監總管位置上的人是劉和，他做事說話也都得看劉和的臉色，皇上最信任的也還是劉和，所以他若是想要在這後宮之中立足，沒有個靠山是不行的。

  於是他立刻揮筆寫了一封密信，想要找機會送到陸修名手中，卻沒想他這封密信還沒能送出去，就變成了一道給自己和陸修名的催命符。

  另外一邊江子書也在北涼人的帳篷之中如坐針氈，焦急等著卓瑪回來。

  他還沒查出那男子的身份，因此心裡也沒有底，總覺得那男子會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將元寧國攪個天翻地覆，而今日卓瑪單獨去見景文帝了，還把那男子帶走了，他心中則更加焦急了，隱隱約約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回到帳篷之後他也托人打聽過了宣平侯府的事情，又一次確認了如今在元寧國，宣平侯府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宣平侯府了，而是背信棄義的宣平侯府，江岱畏罪自殺，柳氏也積鬱成疾，就在不久前就撒手人寰了。

  就在他心緒不寧坐在帳篷之中時，他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應當是卓瑪回來了。

  壓抑在心中的不滿、憤懣還有惱怒瞬間爆發了出來，他一個箭步衝出了帳篷，跟著卓瑪走進了她的帳篷，看著卓瑪問道：「不知道姜某和王上的婚約到底時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姜某怎么半點都不知情？」

  卓瑪此刻也正煩悶著，她怎麼也沒料到這景文帝竟然如此能沉得住氣，因而面對江子書的態度也差了些：「姜大人這是怎麼了？若是沒有我，說不定姜大人早就凍死在北涼邊境了，怎麼，娶我倒是委屈了姜大人？」

  「並非如此，只是姜某已經心有所屬。」

  「心有所屬？可是那為方姑娘嗎？她都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我還是奉勸姜大人不要在肖想了。」

  「你……」提及此事，江子書便有些怒火攻心，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卓瑪卻不依不饒：「姜大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真名並非姜舒，而是江子書，乃是宣平侯府的小侯爺，被奸人所陷害因而才流落到了北涼，元寧國到底有什麼好？憑你的才華，進入內閣綽綽有餘，為何你還要如此執迷不悟為那狗皇帝做事？投靠北涼到底有什麼不好？」

  江子書倒是沒想到卓瑪如此輕鬆就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因為我乃是元寧國人。」

  「元寧國人又如何？那狗皇帝不也是靠著我們北涼人才能夠登上皇位的。要我說你這就是讀聖賢書讀傻了，哪裡有什麼深明大義，這天下之人熙熙攘攘，均是為了利益二字，北涼能夠給你施展才華的空間，也有能夠賞識你的伯樂，再者宣平候如今在元寧國早就不復從前，你就算是留在元寧國，也成不了什麼大事了。」

  「宣平侯府時被冤枉的……」

  「小侯爺，只怕是你太過單純了。」卓瑪淡淡說道，不帶任何語氣，「來人，把姜大人送回帳篷之中好好伺候著，今日本王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姜大人，我也不逼你，你且好好想想，總之你這人，我卓瑪是要定了，若是你不從，那我就只能殺了你，免得以後你成為北涼的敵人了。」

  她一聲令下，好幾個侍衛就沖了進來，將江子書押了出去。

  等江子書離開之後，卓瑪這才扶著床榻坐在了床上，揉了揉太陽穴，頗有些無奈。

  若是按照她的性子，今日必定是要給那狗皇帝點顏色看看的，可偏偏自己父皇的命又在那狗皇帝手中，若非如此，她早就踏平元寧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