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青眼高歌俱未老(六)
2024-08-31 08:53:20
作者: 一枕客夢
方秉槐和陸修名等人趕了兩日的路,又回到了順通客棧。
這一次因為沒有帶什麼行李,馬車速度也就快了些,況且他們只有七日的時間,若是不抓緊,只怕那些被淹了田地的百姓定然是又要去淮南府衙鬧事的。
抵達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十分了,又是兩日的舟車勞頓,幾人都有些乏了,待徐明善和唐掌柜說明幾人的來意之後,唐掌柜又給幾人準備了晚膳,安排了房間。
此時方秉槐還不忘再買一些炸棗,她本還想付錢,可唐掌柜說什麼都不肯收,於是她便也就收回了錢袋。
等幾人用過晚膳之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徐明善仍然回她之前的房間,而方秉槐、陸修名和駱溫言三人房間挨在一起,全在二樓。
夜漸漸深了,客棧中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淮南道上比較偏僻,因而沒有打更人,但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應該也不早了。
方秉槐入睡之前在房間中點了一炷香用以計時,此刻那柱香已經燃燒了一半,就在這時她聽到牆壁那頭傳來了一陣「咚咚」的聲音,再仔細一聽,這咚咚聲一長一短,十分規律。
她立刻摸黑穿好外衣,輕輕推開門,只見隔壁的房門正好也推開了,陸修名的腦袋探了出來,見到她之後咧嘴笑了笑,他壓低聲音說道:「娘子今晚真好看。」
方秉槐看了看自己,現在她蒙著臉,頭髮也都束了起來,穿著一身夜行衣,渾身上下露在外面的地方不過就是手掌和眼睛眉毛,也不知道陸修名是怎麼看出來「好看」的。
不過陸修名想來就是油嘴滑舌,她也習慣了,乾脆回應:「陸大人今晚也十分英俊。」
陸修名笑著點了點頭,也不解釋,也不反駁。
緊跟著他走出了房間,又輕輕關上了門,對方秉槐道:「我已經查過了,這客棧的帳房在樓下,掌柜的休息的房間在徐姑娘房間隔壁,但是掌柜的素日裡處理事務的房間也在樓下。」
方秉槐跟著陸修名先下了樓,隨後又問:「此事真的會和溫言兄有關係嗎?」
陸修名停住腳步往後看向她,其實他心中也沒底,可是他總覺得駱溫言這個人身份不簡單,從香囊,到這離恨曲,還有平康酒坊的蘇葉,他總覺得駱溫言似乎在背後謀劃些什麼。
可駱溫言畢竟還是方秉槐的師兄。
於是他道:「或許吧。之前我們離開客棧之時我曾經問過客棧的一個小二,那小二說平日裡經常會聽到那離恨曲,還說最近幾日沒怎麼聽到有些不習慣。這離恨曲是你師父所作,按理來說除了娘子你和駱兄,還有方老先生,是不會再有旁人知道的。」
他見方秉槐神色有些不對勁,停了下來,可方秉槐卻道:「嗯,我知道,溫言兄說謊了。他說他和這掌柜的並不熟悉,可是若按照店小二的說法,大概我也能猜到這離恨曲是用來傳遞消息的……如果說溫言兄一直在和唐掌柜傳遞消息,又怎麼會對他並不熟悉呢。」
陸修名點點頭,但還是有些擔心方秉槐。
方秉槐笑道:「無妨,陸大人還真是小看我了。」
陸修名寬慰她道:「今日查清了此事便能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了。」
是了,這件事說大不大,可若真聯繫起來,卻也不是什么小事。順通客棧和暗衛有關係,而駱溫言又和順通客棧的掌柜的關係匪淺,而且方秉槐逼問唐掌柜時,駱溫言又正好出來解圍,這一切的一切,若說是巧合,那也未必太過巧合了。
方秉槐心想左右都已經決定要查了,那不如就查清楚,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算是給駱溫言一個交代。
於是她示意陸修名繼續帶路,兩人沿著樓梯走到了一樓,然後陸修名拐進了一條過道之中,在過道前面的第一個房間處停了下來。
那房間上了鎖,只聽陸修名小聲道:「這便是唐掌柜平日裡處理事務的房間。」
「上鎖了。」方秉槐檢查了一番那門鎖,確定確實是鎖住了。
「娘子看我的。」陸修名讓方秉槐退到一邊,然後自己走上前拿出了一根銀針,插進鑰匙孔之中轉了幾圈之後,也不過就是眨眼的時間,那鎖就開了。
方秉槐幾乎都看呆了,她竟然沒想到陸修名還有這般技藝,只見陸修名回頭沖她一笑,道:「娘子,怎麼樣?可是很厲害?」
方秉槐笑著點頭,然後取下那門鎖,推開門後點燃了一個火摺子。
借著火光他們瞧見這房間不算太大,裡邊靠著窗的位置擺了一張案桌和一張椅子,旁邊則是一處書櫃和一張躺椅,想必應該是供休息時使用的。
「娘子你去搜搜那書櫃,我來查查這案桌,這樣快一些。」陸修名道。
於是兩人開始分開搜索。
就在兩人仔細搜索之時,他們沒有發現這房間的門已經悄悄關掉了,然後一支小小的煙管從窗戶紙中伸了進來,有人從那煙管中吹了好些煙霧,那些煙霧無色無味,兩人根本沒有察覺。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便齊刷刷昏了過去。
這時那房間的門再一次打開了,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唐掌柜和駱溫言。
唐掌柜先把兩人抬了起來,道:「看來駱大哥猜的不錯。」
駱溫言笑道:「我那師妹的心思也不難猜,他們兩人定然是開始懷疑起了順通客棧,才會再回到此處。可是現在我們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唐掌柜點點頭,又問:「那《淮南治水錄》怎麼處理?」
駱溫言沉吟了一會後繼續說道:「罷了,沒了這輿圖,陳清不也一樣能禍害淮南百姓?燒了吧。不過這樣也好,若是陸修名等人能夠查出無涯村背後的秘密,拉攏梁澤,打壓陳清,倒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苦了淮南的老百姓了。」
他嘆了一口氣。
古往今來因為黨爭最後受傷的並不是弱勢的那個黨派,而是老百姓。
就比如今日這件事情,要想扳倒陳清,最後還是要苦了淮南的百姓。
「駱大哥,棠州那邊……」唐掌柜欲言又止。
駱溫言明白他的意思,答道:「不用擔心,那些匪患不過是陳清的人,只要馮應淮到了棠州,那匪患定然是立馬蕩平,這不過是陳清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演的一齣戲罷了。」
「原來如此。」
唐掌柜說完,便跟著駱溫言把兩人又抬回了房間之中。
等恢復好一切之後他又問:「明日他們兩人真的會什麼都不記得嗎?」
駱溫言點頭:「我的迷藥你也不放心?這藥無色無味,但是卻能夠讓人忘卻之前發生的事情,會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明日一早起來,我們只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唐掌柜點點頭,兩人便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靜謐如水,這一晚就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