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水闊魚沉何處問（五）

  只是此時齊策看著確實十分虛弱，氣若遊絲。

  她不懂醫術，也只能先將他帶出去，讓駱溫言看看了。

  於是她將齊策背在身上，出門對小小道：「我要找的，就是此人，答應你的事情，我也一定會幫你查，現在可以送我出去了嗎？」

  「嗯。但是姐姐，你要跟我保證不會將這裡的事情說出去。」

  「我知道。」

  「我相信姐姐，那姐姐跟我來吧。」

  小小點頭，然後又熟練地燃起了火把，帶著她沿著暗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點光亮。

  那洞口被一些雜草和樹枝蓋著，融入了山林之中，極為隱秘，如果不仔細看，不會發現這裡有什麼異常，洞口還有好幾個人守著，看來他們這些人行事十分謹慎。

  「到了。」

  

  小小見了洞口那幾個守衛，和他們說了幾句話，那幾人就放他們離開了。

  她走之前，小小又輕輕扯住了她的衣襟道：「姐姐，你可要說話算話哦。」

  小小雖然只有七八歲，但是十分懂事，人也機靈，倒不像她小時候，上躥下跳，把整個將軍府搞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現在她才明白了，什麼叫子欲養而親不待。

  「嗯。」她難得語氣如此輕柔緩和。

  出了洞窟，她現在到了一處深山之中。按照剛才的方位判斷，小小一直帶著她往西邊走，牢獄的西邊，應該就是敘山。

  敘山離京城也有十幾里路，若她真是背著齊策一步一步走回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京，就算是她不被累死，齊策估計也撐不了那麼久，現下看來，她得找點什麼交通工具。

  可這會她前腳剛出了洞窟，後腳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她背著齊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偷偷觀察著周圍，天色漸沉，借著夕陽餘暉她看見有好些蒙面人正在敘山中搜索著。

  「她肯定還在這附近，仔細搜！」

  她聽到那些蒙面人中的一位如此說道，隨後那些人就緊鑼密鼓四處搜索了起來。

  難道有人在監視這洞窟？這莫非就是湯小小口中的「那邊的人」不成？

  可現在這些人蒙著臉，從身形舉止來看，似乎也和尋常的習武之人無異，她看不出什麼端倪。

  現下齊策還在她身邊，不宜多生事端，想到這裡，她還是放低了聲音，匆匆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

  不論是早晨、中午還是晚上，墨漣居都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

  裴徵君雖然從小在京城長大，也聽說過墨漣居的名號，但是卻未曾品嘗過墨漣居的美食。

  即使是今日她來此處，也不是為了吃飯。

  墨漣居的小二個個都八面玲瓏，這也是墨漣居如此火爆的原因之一。此刻小二見了裴徵君和景湛兩人，連忙迎了過來。

  裴徵君沒有戴面紗，臉上的刀疤現在一覽無餘，旁人看了都要退避三尺，生怕她是什麼亡命之徒，但那小二並未露出膽怯之色，反而是更加熱情。

  他頭戴著圓帽，熟練地把抹布往肩上一甩，低頭哈腰道：「二位客官，裡邊請！」

  景湛看了看那小二，從錢袋子裡拿出了一錠銀子，道：「小二，麻煩給我們兄妹二人安排一處上好的雅居。」

  那小二接過銀子，眼睛都亮了，心想果然不能以貌取人，於是對二人愈發恭敬了起來，道：「您二位稍等！我這就去給您安排！」

  然後便歡欣上樓去了。

  「景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裴徵君見景湛一直盯著那店小二若有所思，便壓著聲音悄悄問他。

  她也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從跟著方秉槐來了陸府之後，自己對從前的事情釋懷了許多。

  也許是之前在侯府時，方秉槐什麼事情都喜歡自己一個人攬著，不想麻煩她，但她卻有意無意之中在做了許多錯事，讓方秉槐身陷險境，所以她常常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而來了陸府之後，她發現自己也能做許多幫到大家的事情，漸漸也開始變得自信開朗了一些。

  「說不上來，但是感覺很奇怪。」景湛也低聲回答，然後又煞有介事道，「裴姑娘可別叫我景大人，都把我叫老了，叫我景大哥、湛湛、小景、景湛都行。」

  裴徵君聽完也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景湛不愧是陸修名的侍衛，在說話這件事情上，和陸修名簡直是「一脈相承」。

  這時小二又匆匆從樓下下來，對著他兩人說道：「兩位客官，給您安排了樓上最好的房間，可遠眺芙蓉湖，景色極好，兩位請。」

  那店小二領著兩人上了樓，身姿輕盈，一邊帶路一邊又滔滔不絕和兩人介紹起了墨漣居的招牌菜。

  「小二，這墨漣居在玉京開了有多久了？」景湛裝作無意閒聊問道。

  小二自從拿了景湛一錠銀子，現在只當景湛是財神爺一般，毫不含糊回答：「算起來應該也有個四五年時間了。」

  「那你可曾見過你們掌柜的？」

  小二聽到這個問題，齜牙咧嘴笑道：「小的什麼身份，哪裡能見到老闆那樣的大人物。」

  說完他便聽了下面，推開了過道右邊的一扇精緻木門，道：「到了，這就是咱們墨漣居最好的雅居，名為宴山亭。」

  木門背後是一道嵌黃楊木雕八仙人物掛屏，屏風背後隱約可以看到一張黑漆彭牙四方桌，桌子下配有梨木鐫花椅，兩旁還有兩個瓷刻鴛鴦鼎，桌子臨窗，窗外便是芙蓉湖。整個房間看起來富麗堂皇，雍容華貴，很是氣派。

  小二陪著兩人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他問道：「二位客官可還滿意？咱們這宴山亭中的家具那可是個頂個的好，都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

  「小二，這對面是什麼房間？看著似乎裝潢比這間更好呢。」

  裴徵君長在閨閣中，對這些家具物什可以說是十分了解，眼光自然也是極好的。她一看到對面那木門，就知道是一整塊紫檀木做成的，紫檀木是元寧國最貴的木材，一般只有皇親貴族才能用得上，這一塊看著成色極好，門上的浮雕也是栩栩如生。

  「姑娘好眼力，可惜這間房，是我們掌柜的平日裡宴請客人專用的，尋常是不開放的。」

  裴徵君心想這掌柜的還真是奢靡。

  「那就這間吧，我看著不錯。小二，先把你們家的招牌菜都上一遍！」景湛做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吩咐小二道。

  「好勒！」小二聽了，心想這果然是一筆大生意，連忙下樓去吩咐後廚做菜了。

  此時房間中就剩下裴徵君和景湛兩人，裴徵君道：「景大人，哦不，景大哥，既然陸大人說這墨漣居有問題，那掌柜的房間肯定有端倪。」

  「嗯。我也看出來了。不過今日我們不宜打草驚蛇，我一會先去那周圍查看一番。」景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覺得這茶味道好澀，十分難喝，於是又扯著臉放了回去。

  這時他才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這茶是九曲紅梅！」他突然說道，然後又推開窗環顧了一下外面的景色，繼續道，「果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