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水闊魚沉何處問（四）

  見她不回答，為首那人又問了一句：「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也就在這一瞬間，繩子斷了，她遽然起身，旋腿向周圍的人踢去，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躥到了為首那人身後，別過那人的手卡在身後，另外一隻手掐住那人的脖子，道：「命他們退下，否則，你能不能活過今日我就不敢保證了。」

  那些人似乎是也沒想到她武功如此之高，聽了她的話，都紛紛退後了幾尺——除了剛才那個小孩。

  那個小孩這時站了出來，淚眼汪汪看著她道：「姐姐，你……你不是壞人吧，求你放了爹爹，我們也不是壞人……」

  她本來也沒想傷害這些人，她來這裡也是巧合，現在她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平安出去。

  「那你們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領頭那人剜了她一眼，不屑說道：「哼。」

  「這是哪裡？」她問道。

  眾人聽完她這個問題，頓時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他們以為她來此處是為了抓人的，沒想到她竟然不知道這是哪裡？難不成她是誤打誤撞來了這裡？

  

  隨後，一個年紀較大的中年男子道：「這是大理寺牢獄背後的一個地下洞窟，我們幾十人棲居在此，取名為桃花源洞。」

  那男子在這群人中似乎頗有威望，他一開口，眾人頓時都鴉雀無聲了。

  她聽完那男子的話抬頭看了一下那門口，確實有一塊竹製牌匾，歪歪扭扭寫著桃花源幾個字。

  於是她又問：「你們是什麼人？」

  那男人慾言又止，她只能又掐得緊了些，以此要挾。

  「我們……我們都是牢獄裡的囚犯……」

  「囚犯？囚犯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我們雖然是囚犯，可是我們是無辜的！」那男子面露愁色，嘆了口氣道。

  「哪個囚犯不說自己的無辜的？」她反問。

  那個小孩聽完她這句話又站了出來，道：「姐姐，我們真的是無辜的！」

  男子看了一眼那小孩，又把他拉了回來，說：「我們本是京郊湯家村的村民，湯家村背靠礦山，村里大多數人都是礦工，雖然說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是舒適祥和。直到六年前，一群官兵過來抓了我們全村的人，說我們私自販賣鐵礦，意圖造反，然後就將我們關進了牢獄之中，這一關就是六年呀！」

  由於鐵礦可以用來製作兵器、工具等等，所以在元寧國，鐵礦是由朝廷統一規劃管轄，普通老百姓是不能私自開採和售賣鐵礦的。

  「那你們為何不在牢獄，反而在這洞窟之中！」

  「姑娘你有所不知，這牢獄是兩年前新修的，當時朝中缺人手，所以都是叫我們這些囚犯去修築，修建之時我們無意之中發現了這個洞窟，湯老三，也就是我們湯家村的村長，趁著監工不注意，就帶著大家躲了進來，朝廷現在還有我們這些人的追捕文書呢，所以我們也不敢出去拋頭露面，一直躲在這裡，一晃就是兩年的時間……」

  那男子慢慢說著，言語之間看著並不像在撒謊。

  這湯老三應該就是她要挾的這個人了。

  但她五年前就去了棠州，對京城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也無從辨別這男子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她想著等出去之後，問問駱溫言吧。

  「最後一個問題。」方秉槐說道，「這幾日，可曾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來過此處？」

  若是監獄裡那老頭沒有騙他，那麼齊策應該也在此處。

  洞窟中的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整個洞窟安靜了下來，沒人再回答。

  這時那領頭的湯老三開口道：「你要找的那人，可是以前宋家軍的人？」

  「正是。」

  難道他知道？齊策真的來過這裡？

  「他確實在這裡，不過，是死是活我們就不敢確定了。」湯老三淡淡說道。

  「什麼意思？」

  「既然你沒有惡意，那我們也做個交易，你放了我，我們便把人交給你。」

  方秉槐聽完心想反正這些人也不會武功，量他們也不敢耍什麼花招，於是便放了手。

  湯老三送了口氣，活動活動了脖子，隨後吩咐剛才那小孩道：」小小，你帶她去。其他人都跟我走。」

  那小孩原來叫小小，他此刻得了湯老三的命令，帶著方秉槐去往另一個洞窟。

  方秉槐跟著那小孩，這才發現原來這裡不只有一個洞窟，而是有一條四通八達的暗道，連接了好幾十個洞窟，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還是這些人後來開鑿的。

  方才她被關的洞窟，應該就是這裡的領頭人——湯老三的住所。

  湯小小舉著火把走在前面，見四周都無人了，這才悄悄拉著她的手臂對她說道：「姐姐，你武功這麼高，能不能……能不能求你救救我們？」

  救他們？

  難道是官府的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不成？

  「怎麼了？」她蹲下身低聲問道。

  「有人……有人一直在追殺我們！村裡邊已經好幾個人，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我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爹爹說，是那邊的人逼的。」

  「那邊的人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爹爹也沒告訴過我，他們都是說那邊的人。」

  所以一開始，湯老三或許也以為她是那邊的人，才把她打暈，捆在洞窟之中。

  若是真像剛才那個男子所說，這裡的人都是無辜的，那這幾十條人命，既然讓她遇到了，她便不能坐視不管。不然，這和當年那些對宋家軍一事漠不關心的朝廷官員，又有何區別呢。

  不過還是要先找到齊策，出去了之後再說這裡的事情。

  「好，我出去之後，會幫你查清楚這件事情的。」

  小小見方秉槐如此說道，馬上欣喜回答：「姐姐人真好！謝謝姐姐！」

  隨後他便停在了一個洞窟前，那洞窟外做了一個木門，他輕輕推開木門道：「姐姐，就是這裡了。我年紀小，力氣也小，所以他們都不讓我出去找食物，也不讓我幹活，平時我就是照顧村里生病的人，做一下雜活。這個人是三日之前來到我們這裡的，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快不行了，這幾天都是我在照顧他。」

  「好。」

  「哦對了，他身上還有一塊令牌。」小小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塊令牌道，「爹爹就是根據這個，知道他是宋家軍的人的。」

  那令牌是用柏木所作，正面有龍蟠劍身，背面刻著宋家軍幾個大字。

  她記得這令牌還是爹爹當時命人製作的，宋家軍人人都有一塊，以象徵宋家軍的身份，她自己也有一塊。

  她觀察這材料和做工，應該是真的無疑。

  方秉槐接過小小手中的令牌，讓他在外等著，自己一個人進了那洞窟。

  這個洞窟比她剛才那個小了很多，整個洞窟中只有一張鋪著虎皮的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她湊近一看，身材魁梧，兩彎眉渾如刷漆，小麥膚色，手臂上還有好幾處刀疤。

  是他，是齊策。

  她終於找到他了。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終於能夠得到一個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