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疑雲漸生變故起（四）

  前鎮國將軍府。

  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月光，已經是戌時了。

  陸修名一邊把玩著手中的扳指，一邊斜著頭看著坐在一旁的男子，道：「馮大人，可想好了？」

  馮至餘光環視了一下四周，他看得出來陸修名明面上是在詢問他的意見，實則卻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要他敢說一個不字，藏在周圍的暗衛只怕是會衝上來，他的命就沒了。

  「陸大人的建議，極好。」

  一句話顫抖著從他口中飄出。

  陸修名滿意點頭，又命幾個小廝端了一盤銀子上來，對馮至說道：「馮大人，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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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至收下銀子，心裡明白這銀子就是他在陸修名手中的把柄，若是他反悔了，那陸修名就能夠參他一本，說他收受賄賂。

  不過這建議看著也確實對他沒有壞處。

  「送客吧。」

  他淡淡說道，只見幾個小廝便將馮至「送」出了陸府。

  「大人，你又何必為了一個姑娘，如此冒險。」

  清亮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那人穿著一身勁裝，身形修長，看著也是氣宇軒昂。

  這人是將軍府的侍衛統領，景湛。

  他是陸府的侍衛，也是陸修名從小到大的至交好友，與陸修名關係極好。

  陸修名眯著眼答道：「景湛，這你就不知道了。我這人有個原則，那就是能不靠打架解決的事情，那就不要靠打架解決。」

  「只怕是因為你打不過吧……」

  景湛小聲嘀咕了一句，卻還是被陸修名聽到了，他瞪了一眼景湛道：「你怎麼現在也學著和那人一樣？打不過，不還能跑嗎？再說了，我也想看看這太子餘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有人在背後裝神弄鬼，還是確有此事。」

  這裡的那人，指的就是方秉槐了。

  景湛自然知道陸修名這人，打架雖然不怎麼行，但輕功確實也是一絕。

  也不知為何，他師從武林高手，又天賦異稟，小時候人人都道他是習武奇才，定能夠繼承陸寧鎮國將軍的衣缽，但是他偏偏要和眾人對著幹，偏不習武，整日研究那些飛檐走壁的花拳繡腿，還自創了一套「飛鴻踏雪」的輕功，只道是能夠追雲趕月，輕如蜉蝣戲水。

  也因此，在京中落了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名聲。

  但景湛知道，陸修名這人看似做事沒有規矩，實則心思縝密，於是他也不再多問，反正要是出了什麼事，還有他和那方姑娘幫他「打架」呢。

  ......

  第二日，向來安靜的都察院此刻炸開了鍋。

  「今日這是怎麼了？三十多份奏摺，全都是罵吏部尚書馮大人、夸那五城兵馬司的容大人的。」

  ——不僅如此，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陸修名此刻也難得出現在都察院中。

  「是啊，這麼多奏摺，這可怎麼藏？」

  提問那人看了一眼陸修名，卻聽他道：「藏？為何要藏？全數送到內閣去，不僅如此，還要謄抄一份給我。」

  「啊？」

  自從景文帝登基以來，朝中黨爭不斷，而都察院一直以來都不偏不倚，平日裡官員們互相彈劾以及官員考核的奏摺，若是沒什麼大事，都察院一般都壓了下來，不會遞給內閣。

  朝中官員只道是都察院無能，都御史遊手好閒，不問朝事。

  那小廝心中不解，這次不知怎麼了，陸修名卻突然要把這些奏摺悉數遞給內閣？

  「啊什麼啊，你照辦就行。」

  陸修名狡黠一笑，吩咐那人道。

  不一會，陸修名便拿著這謄抄好的三十多份奏摺，來到了劉和的住處。

  「劉公公可在！」陸修名在劉和住處外喊道。

  劉和聽這聲音就知道是陸修名，他連忙迎了出來，看見陸修名滿面愁容，關心問道：「哎喲，陸大人這是怎麼了？」

  劉和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為人處事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不會叫人落下口舌，更何況，這陸修名這人雖然在朝中官員眼中不怎麼樣，可他巧舌如簧，憑藉一張嘴，平日裡那可是把劉和哄得極好，也因此劉和也對他多有照顧。

  「劉公公，你說這可怎麼辦？」

  陸修名微微側身，指了指身後小廝懷中的一大堆奏摺，發愁道。

  劉和仔細看了一眼，又問：「可是都察院出了什麼事？」

  陸修名假裝嘆氣道：「劉公公，你知道的，平日裡都察院從來不過問朝堂上的事情，只是今天突然送了三十多份摺子上來，全是貶低戶部馮大人，夸那今日得寵的容大人的，你說要是我不呈上去，這三十多個大臣一人質問我一句，我也說不清呀！」

  劉和聽完陸修名一番話，心想那容大人怎麼爬上去的，他還不清楚嗎？

  不就是靠著一張嘴，說自己查到了太子餘黨的下落，還說那裴家女兒靠著勾結太子餘黨才撿回了一條命，而那平康酒坊就是太子餘黨和裴家女兒聯繫的暗樁。

  這才剛得了皇帝的賞賜，就想著要勾結官員，鞏固自己的地位了？

  真是自作聰明。

  按他對皇上多年的了解，景文帝這人多疑，突然三十多份奏摺呈上去褒容璋貶馮至，皇上會怎麼想？皇上不僅不會覺得容璋這人優秀，反而還會覺得他意圖不軌。

  先不說他口中的太子餘黨一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馮至好歹也是個六部尚書，他不過區區一個吏目，該幫誰劉和自然是拎得清的。

  既然陸修名不想淌這個渾水，他就不妨做個順水人情，既幫了陸修名，又可以賣給馮至一個面子。

  於是他緩緩開口道：「陸大人莫急，這樣，這些奏摺，我幫你遞給皇上。」

  陸修名聽完如釋重負一般給劉和行了個禮，感激道：「劉公公可真是個好人吶。這回劉公公可幫了我大忙，知道公公愛喝茶，明日我便命我府上的小廝給公公送些貢茶來。」

  劉和聽完陸修名這番話，心中也是大喜，想著自己這回可是一箭雙鵰，臉上此刻也笑開了花，道：「陸大人客氣了。在這宮中，可不就是要互幫互助，互幫互助。」

  「是是是，公公說得對，互幫互助。」

  陸修名附和著，又叫小廝把那些奏摺都遞給了劉和。

  果然不出他所料。

  這些奏摺，呈上去了，是幫馮至，不呈上去，是幫容璋。

  劉和這人工於心計，最是看重個人利益，馮至和容璋，劉和肯定會選擇馮至。

  他怕這些奏摺到了內閣手中，內閣那些人會扣下來不遞給皇帝，但是自己也不能強出風頭，親自把這些奏摺遞給皇帝，如此便只能靠劉和了。既然劉和已經做了選擇，想必他也知道該怎麼和皇帝說了——自然是要添油加醋，旁敲側擊一番，不然馮至又怎麼會對他感恩戴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