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此生最幸運的事

  「當官的，若犯的事不大，會關進暗牢。」李意伸手向地面指了指，「就在咱們腳底下，可若犯了大罪，那他們就不關在這裡了，詔獄聽過嗎，他們會被皇上送進那裡，一般來說，大多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竟然是這樣，李兄果真博學多識，著實令小弟敬佩。」凌音的眸子裡滿是假裝的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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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記得不錯，這是陳竹第一次對他露出如此欽佩的表情，李意心下一喜，一股腦將自己近二十年腦子裡裝的那數得過來的知識全都說了個遍。

  「李兄不愧是左侍郎之子，懂得就是多。」凌音嘴上說著恭維的話，心裡絲毫沒有一絲波瀾，「你說前年你生了一場大病，好了之後就再也沒人誇過你，下人們總私下說你是傻子？」

  他嘆了口氣：「是啊，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忽然睡了半月，醒來後他們都說我總是胡言亂語，可我明明就和以往一樣正常的，自小身旁所有人都誇我聰明，可自從那次醒來，我總能聽到一些私語，說我腦子壞了，還有說我精神不正常的。」

  說著，他聳肩笑道：「不過這有什麼呢，我依舊是左侍郎的兒子，我也沒察覺到自己腦子哪裡不對勁，他們只是看不得我好罷了。」

  凌音很想說，其實你腦子可能真出了問題。

  她忽然想到什麼，問道：「那你可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他仔細想了想，咧嘴笑道：「我們自然是天生就相識，一見面便如故人相逢。」

  得，又開始說胡話了。

  「誒，陳兄，你表妹呢？」

  凌音頓住，故作慌亂：「哎呀，我表妹呢？！」

  「莫慌，我們莫要聲張，趁她沒被牢里的看守發現前趕緊找著人。」

  兩人轉便了整個牢房，凌音故意拖著腳步放慢速度。

  「這裡沒有……」李意看了眼地面，」她會不會迷路走到暗牢里去了？」

  「不會吧，我們不妨在這裡等等，或許她也正在找我們呢。」

  「不可，暗牢即便有了我爹的通行令也不是能隨便進的，萬一她誤入了，我怕是保不了她。」他鄭重道：「小弟，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暗牢看一眼，很快回來。」

  凌音叫住他：「李兄，既然暗牢不能隨便進去，萬一你進去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他淡淡一笑：「無妨，你對表妹那麼用心，她若出了事你定會難過的，我不一樣，怎麼說我也是左侍郎的兒子，大不了蹲幾天牢罷了。」

  凌音忽地有些動容，雖說他腦子混沌，還硬是認錯了人，可他一直以來的善意卻也是真的。她竟突然覺得有些心虛，面對李意，她沒有一句真話，甚至連這個身份也是假的，可他卻一腔熱血地待她。

  哎，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大事要緊，大不了以後補償他是了。

  「李兄，你如此待我，我又怎能安心待在這裡，我與你一同去。」或許蕭容塵此刻正在暗牢和鍾離楓說著話呢，她可不能讓李意發現。

  李意感動地看著她：「小弟竟然也在擔心我嗎？」

  「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說罷，他拉著凌音溜著角落找到了樓梯，下到了暗牢。

  一間間牢房走過，空無一人，直到轉過一個彎兒，一個高挑的女子站在一間牢房外，呆呆地看著什麼，察覺到有人到來，他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隨即提著裙子跑了過來。

  凌音知道，那間牢房裡，殿下就在裡面，她抑制住情緒，抬步走了過去。

  「陳兄！」

  「李公子。」蕭素攔住了李意，「這是哪裡啊，我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裡，真是讓人害怕啊。」

  凌音站到了方才蕭素所站的地方，終於，她終於見到了鍾離楓。

  後者見她沒有驚訝，蒼白的臉上綻出了一個明朗的笑。

  他的臉怎會如此蒼白，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你受傷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隨即用手指了指李意的方向。

  凌音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讓她早些離開。

  她忍著直接打開牢門將他帶走的衝動，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蕭素掐著嗓子和李意對話的場景著實搞笑，可此刻的凌音卻如何也笑不出來，鍾離楓的樣子明顯是受了不小的傷，誰會傷他至此？鍾離寂還是蘇芷予？亦或是在詔獄時的那些審問官？

  一路回去，她都沒怎麼說話。

  直到進了客棧，蕭素拿出刑部大牢的通行令：「已經將假的還給李意了。」

  凌音直接問道：「你可看出了殿下的傷勢如何？」

  「時間緊急，六殿下只說自己昏迷剛醒了一日，已經與自己的人取得了聯繫，有他的人從中周旋，一切都好辦許多。」

  凌音也知道此刻不是糾結他傷得重不重的時候，點頭道：「你與殿下什麼打算？」

  「明日子時，將人從牢里偷出來。」

  凌音一愣：「偷出來？」

  「刑部暗牢的領事是六殿下的人，自殿下進了暗牢他就打算將人帶出來，只不過殿下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不好出手，如今人醒了，我只要將他從暗牢帶出來即可。」

  凌音從沒想到，營救鍾離楓的事竟從最開始的萬般艱難到如今這般簡單，一時間有些想笑，那種感覺就像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去對戰一個不可能打勝的人，結果一出手才發現，對方是個比自己還的弱雞，這怎能不叫人高興。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麼？」凌音問道。

  「我在城內租了處住宅，等到明日你就過去等我們。」蕭素拉起她的手，「六殿下身上的傷不輕，不宜即刻出城，我已經給雲伯寫了信，不過幾日他便到。」

  凌音點了點頭，心知自己去了也幫不上忙。

  「可用我先請個大夫？」

  他搖了搖頭：「城中的大夫靠不住，若是成王的人豈不是會弄巧成拙，我也會一點醫術，能頂一陣子。」

  看著他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凌音輕輕舒了口氣：「你可知道我現在覺得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