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順水推舟兩相全

  月無雙淡淡道：「王爺明知城主閉關不能受外人打擾，此番話莫不是在有意為難？」

  鍾離寂挑眉，看向月無雙：「怎麼會，少城主小小年紀，思慮卻不輸成人。」

  「我隨我爹，自幼聰慧，是人是鬼一眼便能辨得出，倘若有人故意刁難，我爹說了，直接打出去。」他停頓片刻，面無表情，「當然，王爺一向光明磊落，自不會和旁的那些該打的凡夫俗子一樣愚蠢。」

  鍾離寂心中暗自驚訝，沒想到這孩子說話如此尖銳直接，倒是和傳聞中的月無雙性子很像。

  以前，天建派去主持武林大會的官員有被月無雙打一頓的，他一直以為是那些官員自己辦事不利，計謀不足。如今自己身處其境，才相信，月城的這個城主，或許真的能做出這等令人瞠目結舌的事。

  但他從不是點到就收的人，他的試探，還沒結束。

  

  「那便開始說正事。」鍾離寂放下茶盞，「此次武林大會，天建的意思是，城主退居後位，由本王出面主持，最後的英雄榜也由天建來公布。」

  以往慣例，城主在武林大會上和當界主持共同露面，分坐兩端觀看比武，英雄榜亦一直由月城來公布，鍾離寂這一要求，明顯是在搶奪主控權。

  只見這個做他對面，一臉稚嫩的孩童毫不猶豫道：「沒問題。」

  本以為他們會面露怒色，再去請示閉關的月無雙，不想這孩童卻直接滿口答應。

  「我爹可以不露面，但英雄榜發布必須由月城來做。」男孩小小的身體端坐在椅子上，兩隻小短腿因夠不著地而懸空著，說出的話沉著老道，「畢竟我月城已經退了一步，再退下去，大幽皇帝的面子就沒了。」

  「王爺覺得如何？」

  鍾離寂看向凌音：「他這麼說，本王可要當真了。」

  他提這個要求本意是試探對方，並沒有抱多大希望這麼輕易就讓他們退讓。

  凌音指了指身旁的男孩，笑嘻嘻道：「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沒意見。」

  鍾離寂覺得不可思議，這也太兒戲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那張稚嫩的臉上：「本王答應退讓一步，英雄榜由月城公布，但月城主要身居幕後，不可與本王同台共監比武。」

  凌音看了眼月無雙，見他跳下椅子，她起身拉起他，對著鍾離寂道：「你在此等上片刻，我們去同城主商議。」

  走到後院，凌音疑惑道：「城主，你真打算答應他？」

  月無雙走得輕快，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如今的樣子也無法露臉，若非成王這一要求，還要我費心思應對，這下好了，還得感謝他為我解決了一件難事。」

  凌音看出來了，他是真的心情不錯，否則也不會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二人拿了城主印，又返回會客廳。

  凌音舉著城主印，咧嘴笑著：「來吧，王爺，咱們趕緊寫好契約，然後趕緊各回各家，我實在不想再看著你這張老奸巨猾的臉了。」

  鍾離寂此時卻在想其他的事。

  他們無知便罷了，沒想到月無雙會真的答應，這麼看來，所謂月城城主，也沒傳聞中那般軟硬不吃不好對付。

  待契約簽訂，鍾離寂還是覺得事情太過順利，順利到有些詭異。

  凌音自然知道他多疑的本性，此刻定又在懷疑，便走到他跟前道：「想不通城主為何如此爽快答應這有些屈辱的條件？」

  他皺眉看向凌音，沒有說話。

  「切！」她哼聲道：「我來告訴你原因。」

  「什麼？」

  「醜人多作怪，愚者好生事，庸人性多疑，而王爺你都占全了，他要再與你計較，會噁心到自己。」

  說罷，凌音趕緊跑回月無雙身邊，高喊道：「送客！」

  鍾離寂皺眉，本不想離開，但城主府的人已經開始往外請他，他也不好再停留。

  這筆帳，他先記下了。

  待人都走盡，月無雙看向凌音：「你真夠損的。」

  凌音笑得開心：「他這人向來多疑，要不罵他幾句，他不定又要將壞心眼兒拐到什麼地方。」

  月無雙勾了勾唇，沒有說話。

  「誒，城主你又笑了。」

  -

  很快，武林大會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作為城主親信，凌音帶著月無雙坐在視線開闊的貴賓台上等待開幕。

  忽地，她看見入口有賣糖葫蘆的，湊近月無雙小聲道：「我去買點東西吃，你有想吃的嗎？」

  他搖了搖頭，便又看向台下人群，一臉怡然自得。

  凌音走到小攤上，高高興興地買了兩串糖葫蘆，卻聽幾人嘰嘰喳喳從身後走過。

  「季兄你要節哀，故人已逝，該往前看還是得往前看。」

  「煙雨剛走那段日子我也難過了好一陣子，不過現在我已經想開了，她臨走前最擔心的就是我，我必須要好好活著，替她看這世間她未來得及看的風景。」

  「哎，可嘆這世間好人沒好報，令夫人那麼善良的人。」

  凌音越聽越不對勁，不禁回頭看去。

  只見蕭素走在幾人中間，微微垂著頭，幾縷髮絲落在額前，大有幾分蕭瑟淒涼之意。

  他走到入口，從懷中掏出請帖遞給守門人。

  「喲，是季大俠，好久不見啊，令夫人呢？」

  他還沒開口，身旁一位兄台便迫不及待道：「問那麼多做什麼，非要往人心窩子戳你們才舒心是嗎？」

  蕭素裝模作樣嘆了口氣：「罷了，這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夫人她前不久……剛走了。」

  旁邊一看熱鬧的俠客問道：「走？你們和離了？」

  蕭素手扶上額頭，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憂傷：「我不想再提了，可以入場了嗎？」

  看門人趕忙讓開位置：「季大俠請進。」

  這人可真會演戲！

  凌音狠狠咬下一顆糖葫蘆，抬步朝他走去。

  「季大俠，好久不見。」

  清甜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蕭素尋聲望去，凌音在人群中舉著兩串糖葫蘆，惡狠狠地看著他，嘴裡不不停地嚼著東西，那樣子，像是在思考該如何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扭頭就走。

  凌音卻撒腿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