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弟子歸

  店家看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還一個勁兒的嘀嘀咕咕，看著人模人樣的，莫不是個傻的吧？

  也不打算做她生意了：「去去去，不買別擋道！」

  「欸，你這人怎麼這樣！」賈音音不滿的瞪他：「開門做生意的怎麼還趕人呢？」

  老闆才不理她說了什麼：「不買別圍著。」

  「我怎麼就不買了？」

  「怎麼，你要買？」那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見賈音音還要說什麼，眼神兇狠的瞪她，圍著油鍋滿面的油光加上他本就凶的面相，還真有幾分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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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時九在身邊撐腰，賈音音深知要縮著脖子做人，但也不能在小弟子面前丟了面兒。

  「管好你的攤兒，我們聞味組的事你管不著。」硬著頭皮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完，賈音音灰溜溜帶著小童他們開溜。

  「掌門姐姐，聞味組是什麼？」

  ……果然，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你在極力挽回作為一派掌門最後的尊嚴時，他們只會關注你又說了什麼新詞彙。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求知慾啊~

  「是一個很神秘的組織，總之就是哪裡有好吃的哪裡就會有這個組織。但因為某種不可抗力，這個組織的人對那些好吃的只能看，不能吃。掌門我就是那個組織的人。」

  「哦。」看賈音音說得這麼確有其事的樣子，小弟子們毫不懷疑：「但我們又不是聞味組的人，掌門為什麼也不給我們買酥餅？」

  賈音音頭疼：是我不想給你們買嗎？倒是要有錢啊！

  「我們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吃酥餅的。」關鍵時刻還是小童懂事，自覺出面幫賈音音化解了尷尬。

  「好吧。」小弟子們蔫蔫應下。

  小孩子都是單純好哄的，而少山的小孩子又不同，他們不是因為單純而好哄，而是因為懂事，所以對任何事都非常順從。因為不管從哪種層面而言，他們都是不被父母親人選擇的那一個，因為被拋棄過，才更加乖巧聽話而已。

  想要的，你若不給，他便放在心裡絕不再提，懂事得讓人心疼。

  看著他們明亮希翼的眸子變得沉寂，但小臉還要假裝不在意的笑著，賈音音終究是於心不忍的。

  「不是不給你們買，是掌門現在只有一個銅板，連一個都買不了。」自己若還因為顧及所謂的掌門尊嚴，就忍心讓他們本就敏感的心思變得更加謹慎，那可就是白吃了這麼多年大米了。

  賈音音鄭重將手掌舉在耳畔，也顧不得什麼掌門排面，老實坦白：：「等這趟工結了，有錢了，我就給你們買，一人買十個好不好？」

  「好！」

  看到他們的眼睛又恢復亮晶晶的模樣，一個個咧著嘴真誠的笑，胸腔的脹熱感才消失。心滿意足。

  說要給他們買十個酥餅倒不是大話，這趟工程能賺不少，自然活計也少不了，一群人忙了小半個月月了也還沒和時九他們那頭接壤。

  天天在戶外這麼待著，賈音音比來時已經黑了好幾度。

  「掌門姐姐，你休息一下吧。」小童見她滿頭大汗，貼心的把自己的水壺遞了過來。

  「不礙事，我壯著呢。」胡亂抹了把汗，賈音音繼續和大家一起搬運石塊。

  連著從城門往返幾趟，現下腿都在打顫，但是作為隊裡最大的那個，小弟子們跟她干一樣的活，都沒叫苦呢，她可不能叫苦。

  「師弟說，我們是男子漢，你是弱女子，我們要照顧好你的。」小童一本正經的拉著賈音音，將她領至一旁陰涼處。

  「挺懂嘛，哪個師弟教的？」

  賈音音順勢坐下，她倒想看看哪個小屁孩這麼早熟的，抓出來好好培養一番，說不定以後少山打光棍的多不多，都全都取決於他呢。

  「時九師弟啊。」

  「好吧。」時九還真是吃足了進門晚的虧啊，光是稱呼上就很不占優勢。

  「我不需休息，你們不用擔心。」

  小童難得的不肯聽她的，按住她的肩：「你就休息一下吧，不用覺得年紀大就不好意思。」

  ……

  這孩子，前面說得還像那麼回事，怎麼越到後面越不中聽呢。

  「我年紀大這話也是你們時九師弟說的？」

  「不是啊。」小童一臉坦然的否認：「掌門你年紀大我們都看得出來啊，不需要時九師弟提醒。」

  「是嘛？」

  賈音音眯起眼，咬牙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魔抓泄憤似的在小童白嫩的臉蛋上掐了一把：：「還真是細心聰明呢。」

  「童兒，是你嗎？」

  賈音音爪子還在小童臉上捏著，完全沒有留意到身旁何時多了一個老婦。

  小童原本明亮的眸子在看到那老婦之後，暗淡了下去，眼裡有水花閃過：「娘親…」

  「童兒。」

  那老婦人以瞬移的速度閃到小童和賈音音中間，拉住小童的手嚎到：「你受苦了啊。」

  「沒，我很好。」小童有些不自在的抽回手，眼睛裡卻是欣喜的。

  「你們怎麼忍心啊，我的童兒才多大，你們就讓他做這麼重的活？」那婦人卻像完全沒有聽到小童的回答，凶神惡煞的轉頭。

  賈音音還在懵圈狀態，突然就被人劈頭蓋臉的數落一頓。看在是小童的家人，她也就忍了，好言解釋：「大姐，這中間可能有什麼誤會，咱們要不找個地方慢慢聊，你和小童也聚一聚？」

  「聚什麼聚！」那婦人挽起袖子叉腰，一點不領情的樣子，潑辣蠻橫，大有要打一架的意思：「我今日就要將我兒接回家去，絕不再讓他受你們少山的壓榨。」

  深吸口氣，賈音音保持著微笑和氣道：「大姐，說話要注意分寸。」

  「注意什麼分寸，我看你們就是不想放人！」那婦人見她看著不過是個沒什麼道行的小丫頭，態度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鐵了心的想要鬧出大動靜：「也是，像我們童兒這樣好的免費勞動力，任你們拿捏壓榨，當然是不樂意放他走了。」

  這人好賴不分就算了，還完全不聽人解釋，合是好壞全憑她一張嘴嗎？誰沒長嘴似的。

  賈音音眼神凌厲，原本裝出的好脾氣被她消磨殆盡：「我說這位大姐，血口噴人也要看清對象，真以為我對你和和氣氣是怕你嗎？還擱我這演什麼舐犢之情，搞得好像當初把人扔在少山的不是你！我少山求你把孩子送來了？」

  「你…」

  「你什麼你，真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求人恨不得臉貼到地上，不要人的時候就反咬一口，你哪來的臉？再說小童現在已經這麼大了，回與不回，你我說了不算，得聽他的意願，在他做出決定前，你給我老實待著閉嘴吧，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賈音音一口氣堵得她沒了插話的機會，那婦人總算安靜了。這才才朝小童招手：「小童你先過來。」

  「是。」小童低垂著眼跟在那婦人身後，聽到她的召喚乖巧的走了過來。

  「你想跟她回去是不是。」賈音音只能看見黑乎乎的發頂，但從他剛才的神情能看出孩子對回歸家庭的期盼。

  「想好了？」伸手揉揉他的腦袋，賈音音嘆息一聲，注意到他臉上的糾結和渴望，不等他回答接著道：「想好了就去，沒什麼好糾結的。」

  「掌門姐姐，你不生氣？」

  聽到她的話，小童錯愕的抬起頭，眼眶微紅，白淨的臉上還留著她捏出來的手指印，平添幾分可憐。

  「我為什麼要生氣？」賈音音太理解沒有父母陪伴的孤獨可憐，是擁有再多也彌補不了的，所以她能理解小童眼裡的渴望和糾結，故作輕鬆的一笑。

  「不管你回不回去我都不會覺得你是錯的，少山的路你又不是不熟，隨時回來就好。」

  「嗯！」小童抿著唇抹了一把眼淚。

  小童要回家的消息不一會兒就傳開了，大家都圍攏來和他道別，賈音音派了個弟子去通知了青雲和時九，想來二人也快到了。

  「好啦，天都黑了，還走不走了？」小童的娘親名喚董迎春，青城人，距離少山得有七八天腳程，來這一趟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娘親，容我再與師弟們道個別。」都是自小陪伴長大的兄弟，如今突然要離別自然是捨不得的，一幫孩子已經絮絮叨叨的不知道流了幾場眼淚了。

  董迎春不耐的擺手：「快點兒的吧。」

  賈音音皺眉：「急什麼，我派人通知了我師兄。」

  「來幹什麼？」董迎春聽她這樣說，以為是故意拖延時間不想放人，立刻警惕起來。

  「小童是我少山養大的，自然該都來送送。」

  「別想耍花樣，否則我就報官。」董迎春依然不信，但明顯也放鬆了不少。

  「報官？」賈音音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怕？」

  且不說這個世界的設定是皇權和武力共生，互不相干，就算不是，少山也是絕對占理的一方，完全不在怕的。

  賈音音說完不再理她，她現在心情不算好，這種不好倒不是因為小童想回家而感到背叛，而是出於一種對自己的無力感，來這裡劇情沒什麼進展，羈絆倒好像越來越多了，她不願看到完整的少山交到她手上，卻變得支離破碎。

  沒等多久，青雲和時九都紛紛趕來了，賈音音聽到弟子匯報二人趕來的消息，賈音音心裡莫名的湧上一股委屈。

  青雲表情凝重：「沒事吧？」

  時九見她表情不好，平日冷淡的臉上也多了一絲詢問。

  收斂了情緒，賈音音搖頭笑笑：「師兄，麻煩你拿些盤纏給小童母子，再給我一些，我有用。」

  「好。」青雲沒有多問，依言給了她一個荷包。

  「謝師兄。」賈音音拿了錢轉身進城，沒走幾步回頭，正對上時九幽深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