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爭奪功勞

  王衡出對於自己落入陷阱一事也感到非常難堪，他避開二人的目光，仰頭往上看，故作不經意地為自己挽尊：「此處偏僻，我的人估計沒那麼快找到這。」

  言外之意，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響箭發出的位置，屬實不易。

  司徒庭蘭嘴皮子極溜，若她開心，想給誰找個台階下，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但若存心想給誰堵，那便能叫人渾身都不舒暢。

  當下，便默默開口：「王大人所言極是，英勇俱佳，當乃錦衣衛第一高手。」

  這時候的誇讚反倒像是諷刺，王衡出倍感尷尬，仰著看天的頭顱始終保持著如一的動作，不敢接話。

  一旁的裴子騫並不關心什麼台階不台階的，他以居高臨下的表情一掃王衡出，語氣凌然：「先說好，金礦是我和刑部的這位一起發現的，你堂堂北鎮撫使可不能搶了我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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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衡出聞言，猛然回頭，方才在臨危混亂中還保持一副君子如玉模樣的他，此刻表情全然崩盤，漲紅了臉，據理力爭。

  「你說金礦是你們先發現的，可有什麼證據？我和我的人在來的路上就發現了這金礦秘密，那可個個都是人證！再者言之，這荒山野獸案，本就是我們錦衣衛負責，你們貿貿然進山，甚至還同我假裝什麼兄弟，這要是細究起來，那可是阻礙公法，按律得下獄。」

  司徒庭蘭聽他這麼說，很是不甘心，忙不迭為自己爭辯：「王大人，你怎麼說也是個北鎮撫使，可不能欺負我們這些在下面的人啊，而且誰說這案子就是錦衣衛專屬負責的？錦衣衛連續半月毫無進展，聖人早沒了耐性，我們刑部正打算上書申請協助破案呢！」

  王衡出抓住她言語中的漏洞，急急開口：「正打算上書，也就是說目前還沒有上書，也就是說你們沒有公文，就算你們的公文批下來了，那也不過是從旁協助，非要分也只能是小功勞。」

  小功勞也好過無用功吧，總比白來一趟好。

  司徒庭蘭咬咬牙，點頭：「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一定要把我司徒庭蘭的名字詳詳細細地添在案件詳情中。」

  王衡出本意並非在此，沒想到司徒庭蘭三言兩語就順著說下去了，他本想就此勉強妥協，可轉念一想還是覺得不值。

  「不對吧，這又不是你們給我留的線索，金礦的秘密是我們自己發現的，沒道理還要白分一杯羹給你吧？」

  司徒庭蘭見他忽然反悔，臉上的表情不由得豐富起來，語氣也越發急促：「如果不是我們發出的響箭，你們又怎麼可能找到這兒來？錦衣衛要真有這個能力，早在當初進山之時就找到金礦的秘密了，又何必等到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呢？王大人若是不肯承認，未免有失君子風度啊。」

  「你要這麼說，那若不是昨晚我們在村落之中點燈，怕是你們也沒這麼快找到村落吧？錦衣衛在這荒山野獸案中確實費了不少的時間和心力，可也正是這些時間和精力的鋪墊，才構成今日的真相大白！」王衡出不依不饒，疾言反駁。

  兩人四目相對，據理力爭，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一旁看戲的裴子騫見兩人終於歇口氣，慢悠悠地開口了：「王大人，這便是你強詞奪理了，若照你這麼說，那豈非還要多謝那些村民，感謝他們挖出來的山路，好讓你們順利找到村落？」

  王衡出只覺心口被裴子騫狠狠扎了一刀，勉力回身，維持君子表情。

  「這位司徒公子是刑部的，想來你便是大理寺的了，刑部協助錦衣衛破案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倒是你大理寺，跑這來做什麼？也像刑部一樣有上書公文？這功勞再怎麼分，也分不到你大理寺的頭上。」

  裴子騫盯了他一會，低頭一笑，才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太陽底下什麼新鮮事都有，巧了，大理寺還真上書參與破案了，不過嘛，請的是我裴子騫的名，也就是說這事是我裴子騫自請破案，與大理寺沒有什麼關係。」

  王衡出聽明白了，拖著長調「哦」了一聲。

  隨即壓低聲音看他：「你想在洛陽出名？」

  王衡出說的過於直接，直接到裴子騫一愣，這看似簡單卻藏著針鋒相對的語氣，仿佛是在嘲諷他。

  很快裴子騫反應過來，對上王衡出幽深的雙眼，直言：「若非錦衣衛無力，又何來我裴子騫出頭的機會？」

  如此語氣淡然的一句話，像一柄不見血的刀，牢牢扎在王衡出胸口。

  他八歲之時便同師父一道在錦衣衛里混了，見過不少離經叛道之人，不少張狂妄行之人，不少虛與委蛇之人……

  卻從來沒遇到過裴子騫這樣的對手，短短几句話的來往，便讓他心生敬佩恐懼之意。

  「算了，現在說這些又能如何，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呢。」

  司徒庭蘭的聲音打斷兩人的思緒，兩人皆默默低下頭，開始尋思著如何出去的法子。

  被人找到是遲早的事，問題的關鍵點在於，是先被錦衣衛的人找到，還是先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找到。

  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忽然從頭頂傳來，三人同時抬眼，緊緊貼著石壁，連大氣都不敢出。

  咚——

  一塊巴掌大的泥巴忽然從洞口直直落下，三人眼睜睜看著這泥巴落地碎成一灘，本就懸在喉嚨口的心，更是緊張地恨不得從喉嚨口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