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蛟王的陽謀

  自蘭麻山一戰慘敗，大蒼萬妖國的形勢便急轉直下！

  大蒼國一國之主、精神支柱蛟烈淵，重傷垂死十來天，最後還是死去。

  其實以他之能，想活命，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但最後，還是他這個當事人，覺得，沒必要了。

  重傷的十幾天裡，蛟烈淵進行了認真的反思。

  他發現，事到如今，事竟至此，一切都在證明，他並不是一個好首領。

  他說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有什麼用？

  

  一切為結果論。

  結果就是，他敗了，一戰清空了大蒼國多少年、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精華家底。

  敵人太狡猾？

  李雲絕太奸詐？

  他中了敵人的奸計，才失敗的？

  敗了就是敗了，怪敵人太狡猾，只能證明自己傻。

  所以蛟烈淵對此，不僅不去想，還一點都不恨李雲絕。

  這一點真不容易，也違反世俗人情，要知道，李雲絕可是導致他身敗名裂的罪魁禍首啊！

  但蛟烈淵，真的也一點都不恨，這位妖族的悲劇英雄，真箇是恩怨分明、願賭服輸。

  甚至，如果真要說恨，他只恨，李雲絕不是自己這邊的，恨自己這邊，沒有李雲絕這樣狡猾的人！

  所以生命最後的十來天裡，蛟烈淵真的沒有恨，只有無盡的痛心與後悔，以及，真正認真深刻的反思。

  痛苦，讓人深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痛定思痛的蛟烈淵，通過反思，突然發現，這個大蒼國主、萬妖首領，還得白靈生來當啊！

  他以前一直覺得，相比自己，這位好兄弟白靈生，失之於溫良，過于謹慎，也沒什麼太大的雄心野心。

  一直都覺得，這些不是好事，很不以為然，還時不時規勸白靈生一下。

  但現在想來，那都是白靈生的珍貴品質，是自己缺少的啊！

  如果自己真有白靈生、曾被自己嘲笑的「瞻前顧後」，那自己，還會有今天這結局嗎？大蒼國還有今天這慘狀嗎？

  還不是自己自作聰明、又賭性太重？

  於是痛定思痛，才發現，兜兜轉轉，原來大蒼國最適合的領路人，就在自己身邊啊！

  自己性情過於剛烈，本來就應該是輔佐白靈生之人，更適合為他去衝鋒陷陣啊。

  想到這程度，蛟烈淵就完全想明白了，那充血的黯淡的眼眸，都瞬時間亮了起來。

  只是，當他喚來白靈生，在病榻前，說明了自己的決定時，卻不料，他被這位好兄弟，斷然拒絕！

  別人眼熱心饞的大蒼國主寶座，在白靈生看來，卻是可有可無，根本就不想去坐。

  這個結果，有點意外，但也不那麼意外，因為蛟烈淵太了解白靈生了，自己不也一貫詬病他，缺乏野心嗎？

  被拒絕，不意外。

  所以病榻上的蛟烈淵，覺得現在自己只剩下一個問題要解決：

  怎麼讓白靈生，當上大蒼妖國的新王！

  蛟烈淵畢竟雄才大略，雖然英雄末路時，對自己有點過於嚴苛。

  他很快決定：

  「死吧。」

  「自己就死吧。」

  「只有死，才震撼，才能讓靈生振作起來，扛起應有的責任、走上應走的道路。」

  「看著代價很大，但很划算，畢竟白兄弟，是比自己更合適帶領妖族走下去的人。」

  蛟烈淵想清楚了。

  所以他就死了。

  死前，他跟白靈生，臨終託付，推心置腹。

  氣氛悲壯。

  情緒感動。

  白靈生眼中已蘊含熱淚。

  他當然是聰明人，難道看不出，蛟兄是故意用自己的死，作為代價，讓自己答應？

  他知道的，看得出。

  但這是陽謀。

  他中計了。

  他只能在好兄弟的病榻前，鄭重宣誓，定會繼承蛟王的遺志。

  於是蛟烈淵死了，滿含希望地死去了。究其一生，正是：

  百戰徒勞霸業空，

  萬千辛苦不成功。

  從來多少興亡事，

  生死如同一夢中。

  當然，蛟烈淵畢竟是異種蛟龍，即使身死，肉身也不腐。

  並且因為過於強烈的願望，蛟烈淵魂飛魄散時，還有一縷魂魄，飄然飛進白靈生的身軀，納入他的神識。

  這兩者，導致了兩個結果：

  白靈生看著栩栩如生的兄長，心中便有了強烈的願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復活他；

  蛟王殘存的魂魄，納入白靈生的神識後，也讓白靈生比自己原先，多了好幾分英勇酷烈，以及更明顯的野心。

  這對死去的蛟烈淵來說，是意外之喜。

  成為大蒼萬妖新王的白靈生，審時度勢後，率領殘部，全面收縮。

  之前占據的大宋領土，全都放棄。

  在大宋的犀利反攻下，又丟失了許多原本妖族的領土。

  在這個過程中，又失去了許多妖國的兵將士卒。

  看起來，損失很大。

  要是蛟王當政時，絕不願這樣。

  但白靈生還是很果敢地這麼決策了。

  他知道，別看人、地失去很多，但剩下的，全是最精銳、最堅定的將士，全是自己能牢牢把控的領土。

  並且精兵簡政後，大蒼妖國的軍政，反而變得更加靈活強力，局部的戰鬥力方面，並不亞於之前聲勢浩大時。

  「不圖虛名」，這便是白靈生，現在最大的執政綱領。

  這樣的理念，雖然看著一時憋屈倒霉，但實際上，不僅給大蒼妖族帶來一線生機，還給氣勢正旺的大宋，帶來很大的麻煩。

  白靈生真的一點都不要面子！

  他不僅知人善用，還親自領軍，帶領大蒼妖軍的精華軍隊，下溪谷，鑽山林，跟宋國朝廷的軍隊，捉起了迷藏，打起了游擊戰。

  甚至，在他隨機應變的領導下，本來一敗塗地的大蒼國，居然還打贏了幾場小戰役！

  戰果也不俗：

  他們不僅殺傷了許多宋國的將士，還擊殺了好幾位宋國從五品的游擊將軍、歸德郎將，和正六品的昭武校尉、懷化司階，造成大宋朝堂震動。

  可以說，自白靈生稱王主政後，他給大宋國的清剿攻勢，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就好似，面對大宋氣勢洶洶砸過來的鐵拳，白靈生整合後的妖軍，就像變成一根尖銳的硬刺，雖然看起來小、細，但面對大宋鐵拳，不僅沒被打折、打斷，還反過來，把鐵拳扎出洞、扎出血來！

  只是，雖說白靈生的大蒼國，好像支撐了下來，局部還打贏過仗，但這只是戰術層面的；

  從戰略層面，他們自蘭麻山一戰打敗後，造成的不利局面，並沒有被根本扭轉。

  首先，大宋同結一致、全力以赴。

  白靈生也使出一些離間計，但根本沒在大宋朝堂起什麼作用。

  其次，大宋疆域廣闊，底蘊深厚，人力物力資源充足。

  相比之下，萬妖國人丁單薄，疆域狹小，迴旋餘地很小。

  一句話，大宋輸得起好幾場戰役，但大蒼輸不起。

  局部打贏，沒什麼用，總體而言，妖軍不斷失敗、不斷丟失領土、不斷有人死去。

  白靈生固然很苦惱、很絕望，但更多的，還是那種辜負摯友兄長厚托的強烈愧疚感。

  大宋的深厚底蘊，也反映在朝堂上。

  大宋廟堂，高手太多了，連呂錦浪他爹這種人物，靠邊站後，也絲毫不影響國事。

  所以，雖然遠隔千里萬里，白靈生的這種微妙心態變化，也被遙遠的大宋朝堂官員，給捕捉到了。

  他們判斷，可以談判勸降了。

  白靈生接受了談判。

  談判的地點，在廣磨城，這時候已是大宋的領土了。

  在大宋確定談判使者時，李雲絕主動請纓了，當然朝廷也第一時間想到，最後讓他成了談判副使。

  為此，大宋皇帝、內閣，還緊急特旨加封他為，兵部員外郎。

  當然這種加封，只是一種榮譽官銜，為了在對外談判中，向對方展示他的足夠分量。

  這一日，廣磨城，太守府官署花廳中，大宋、大蒼兩國談判開始。

  李雲絕與白靈生，兩位舊友熟人，再次相見，都十分感慨。

  相見之時，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兩人不約而同，都有個相同的感慨：

  沒有什麼大蒼妖王，沒有什麼大宋兵部員外郎，有的只是當年市井山野中，因為一些所謂的「小事」，相識投緣的二人。

  遙想當日浮丘花月，四圍花幔，奇人在座，滿場芬芳。

  兩人在花光月影里，舉杯相邀，笑語相談，詩歌互答，都引為平生知己。

  當日的花光月影、酒香詩趣，仿佛猶在眼前，可中間這段時日裡，兩人卻因為陣營不同，兵戎相見，生死相抗，互相重創。

  白靈生最珍視的兄長，因李雲絕而死。

  李雲絕的同胞子民，亦因白靈生而亡。

  所以兩人再次相見，真箇是五味雜陳、神思恍惚，一時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但再怎麼難，都必須開口。

  國之大事，再有什麼濃烈的小情緒，都得拋到一旁。

  其實，任何時候的談判，都以實力和戰局為基礎。

  對兩國而言，戰場上沒得到的東西，怎麼可能在談判桌上得到？

  所謂談判，一方面是戰場的延伸，另一方面，也就是走走過場罷了。

  當然這個過場，也要看誰來走。

  換個庸才，或是不合適的，本來順理成章能達成的結果，也能給它硬生生地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