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誰顧天下蒼生淚

  李雲絕顯然不是庸才，也不會不合適，相反地，他是代表大宋，跟白靈生談判最適合的人。

  要相信大宋廟堂的智慧。

  而李雲絕仗著國勢、又通著情理，整場談判，幾乎成了他一個人的表演。

  

  效果很好。

  在他一番情辭懇切、既回顧往日友情、又剖析今之大勢之後，白靈生幡然醒悟。

  其實白靈生，在決定接受談判時，便早有所悟；

  只不過，他還存著幻想，看看能不能在談判中，得到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

  怎麼可能呢？

  又不是那日浮丘山的風花雪月，拼拼酒、鬥鬥詩，還能讓你，這可是國之大事！

  所以白靈生不醒悟、也得醒悟。

  就是那句話：

  「你想得通就想得通，想不通，也得想得通！」

  李雲絕絲毫沒有因為舊情，而有絲毫的退讓。

  各種有關大蒼軍政的事，他一絲不讓，正告白靈生，大蒼妖國，必須去除國號，解除武裝，放棄對大宋的敵視，而成為大宋的南疆藩屬。

  這番話，說得語氣昂揚、聲音響亮，飽含不容辯駁的氣勢，直聽得白靈生很不自在。

  他溫潤如玉的俊美臉龐，聽得紅一陣、白一陣，真箇是如坐針氈。

  不過，當說到對白靈生個人的處理時，李雲絕則緩和了語氣，看著老友的眼睛說道：

  「大宋皇帝陛下、袞袞諸公，讓我有一言轉告閣下——」

  「君之性質，與那蛟烈淵不同；只要你放棄復仇復國之念，則『此身可免』。」

  聽得此言，白靈生一雙眼眸，盯著眼前舊友，默然良久。

  最後，他說了一句：

  「謝謝。」

  可能轉述，旁人都不敢相信，大宋、大蒼之間，如此轟轟烈烈、血流漂杵的浩大戰爭，最後就在這一聲簡簡單單的「謝謝」聲中，化為了過眼雲煙……正是：

  南國烽煙勢正稠，

  王圖不就誓不休。

  誰顧天下蒼生淚，

  化作丹山碧水流。

  得到大宋的赦免與寬恕後，白靈生唯一的念想，就只剩下復活蛟烈淵。

  他帶著好大哥的遺體，離開了南疆這塊傷心地，遠走海外，遍歷靈島仙山。

  費盡千辛萬苦，最後，他終於找到復活蛟兄的辦法。

  只不過，在復活過程中，白靈生含著熱淚，抹去了蛟烈淵的記憶……

  這不是復活奇法的要求。

  這只是他自己的決定。

  他要和他昔日的好兄弟，在這個世界上，一起重新開始……

  南國風波平定之時，千戎夢月來了。

  這位真正的萬妖之主、蒼梧女王，接管了大蒼妖族的殘部，暫時與大宋和平相處。

  為了不旁生枝節，她對大宋的談判副使李雲絕，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李雲絕，你是不是連自己都覺得，你那個假投降的計謀，實現起來，好像太順利了？」

  「其實，你能實現你的計謀，根本少不了本女王的幫忙。」

  「那本蛟王參照來改良熔爐的《天海秘錄》，其實之前本女王，已做了小小的改動變化，這才能讓你的計劃，那麼如意順利地完成。」

  「這……」李雲絕聽了，也十分吃驚。

  愣怔了半晌，他順口問了一句：

  「你在什麼時候改動的？白靈生盜書前？」

  「不。」蒼梧女王搖了搖頭，「是在蛟烈淵偷看這本書前。」

  「啊？！」李雲絕脫口驚呼，「那麼早？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雪發碧眸的絕色女王，眼波飄渺地笑道，「我，千戎夢月，傳自上古九尾天狐血脈，有一項很少人知的異能，便是——」

  「預言。」

  「所以，我除去了這個野心勃勃的叛臣，你也立下潑天功勞，你看，這個結局，是不是很完美？」

  說話時，絕色妖女的美麗眼眸中，蕩漾著風情萬種的誘人神采；

  但不知為何，李雲絕思慮思慮她剛說出的一番話，忽然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寒發涼……

  大宋國內，忙著解決南疆妖國問題時，沒留意到，西域看似塵埃落定的珈蘭國中，暗流涌動，風雲跌宕。

  那國王阿戈蘭，雖然被幽禁於黑松莊園，本人是消停了，但他的殘餘勢力，卻依舊不消停、不甘心。

  國王的這些殘餘勢力，主要由京城官員、地方領主構成。

  這些人當中，之所以還反對新女王，原因有很多。

  有些人，是確實對阿戈蘭忠心耿耿；

  有些人，則很大男子主義，實在不願屈居女人之下，尊一個女人為國王；

  最多的人還是，在女王的新政手段之下，他們的利益受損了——

  有的丟了官，有的丟了領地，有的丟了特權，還有些人，被查出幹了傷天害理的事，被女王新政府通緝追逃。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即使金血女王如日中天、廢王幽禁小莊園，也依然阻擋不了，有人支持廢王、反對女王。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嘛。

  當然，在金血女王媚荻剛柔相濟的老辣手段下，國王殘餘勢力反對派，只是一小撮。

  他們本身，自然沒法跟強大的女王對抗，於是順理成章地，他們暗中跟光明教廷勾兌、勾結。

  光明教廷哪怕一時跟女王言和，但他們的定位和性質，就註定他們，是世俗王權永遠的對立面、反對黨。

  所以，國王殘餘勢力，找上教廷，不奇怪。

  只是，現在媚荻女王的權力，已經很穩固，對教廷的各項制約，十分聰明、有效，就連光明大主教烏思坦安，如此絕頂厲害的人物，也無法與媚荻抗衡。

  怎麼辦？

  經過一系列的試探、反抗、然後被打趴下的周期循環後，變得比之前還弱、處境還難的烏思坦安，跟一眾教廷高層同僚們，反覆商討之後，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不惜代價、不畏風險，把依舊殘餘天地之間的珈蘭神族，請出山！

  珈蘭國，為什么正式名稱，叫「珈蘭神國」？光明教叫「光明神教」？

  正是因為，在他們國土中的隱秘之地，依舊殘存著上古的珈蘭神族啊。

  嚴格來說，珈蘭國光明教，除了拜光明主神之外，還拜珈蘭神族中，十來個傑出的神祇。

  可以說，別的很多宗教，拜的只是傳說中、臆想中的神祇，珈蘭光明神教，拜的神祇，有一些，卻依舊存在於世啊！

  只不過，他們從不現身，或者更確切地說，上古神魔大戰後倖存的珈蘭神族，被封印在珈蘭西南渺遠之地，一個叫「仙丘」的地下世界裡。

  從這點來說，珈蘭神族，既存世、又不存世。

  長久以來，他們客觀上，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但實際上，他們在上古之時，因為戰敗，被奇異的神魔強者，永恆封印在了仙丘之內，等同於被無限期地囚禁了。

  所以他們才既在、又不在。

  而光明教的歷史，其實比世人所知的，還要古老久遠，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之時。

  光明神教，就是那時上古的珈蘭人族，對珈蘭神族的崇拜宗教啊。

  所以，在光明教首腦那裡，其實是有喚醒、解封珈蘭神族的絕密辦法的。

  只是，他們在知道這不傳之秘的同時，也握有上古隨之流傳下來的警告：

  「解封仙丘珈蘭神族，有著未知的、很可能無限可怕的後果。」

  要知道，珈蘭神族，在傳說和壁畫當中，都顯得光明堂皇，其中最強者之一，還直接號稱「光明神」，讓光明教信徒膜拜；

  但，畢竟，作為神族，他們的力量，跟凡人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如此本身，就對身處弱者地位的人族，存在著莫大的威脅與危險。

  打個比方，人對螞蟻，從螞蟻的角度，辨別「人」的善惡，有意義嗎？

  在強大得太多的人族眼裡，對待螞蟻，完全不涉及善惡對錯問題；

  只要心情不好了，或是什麼心情根本就不重要，只是忽然想抬腳踩下去、碾死一隊螞蟻，那就踩了、碾死了。

  在人的眼裡，此舉很無所謂，不值一提；

  但對於螞蟻來說，卻是終結一生、終結族群的千古浩劫啊！

  這樣的道理，烏思坦安、法丹隆這些驚才絕艷的教廷高層，怎麼會不清楚？

  況且東邊宋國還有句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那麼好下決心的。

  所以，烏思坦安在聖頌城中，秘密召集了教廷首腦，緊張激烈商議了好幾天，最後才終於下定決心：

  去仙丘，請神出山！

  這個結果，意外、也不意外。

  因為，光明教廷發現，隨著媚荻越來越穩固地位，她開始把「魔爪」，伸向了光明教廷——

  當然不是直接伸，而是開始堂而皇之地扶持新光教、以及新光教教宗艾爾丹。

  這一來，什麼都不用說了，有女王的扶持，新光教別看歷史不長、信眾不多，但假以時日，超過根深蒂固的光明教，並不是不可能。

  就算不超過，只是並駕齊驅，光明教也受不了啊，畢竟空間就那麼大、民眾就那麼多，你多了，我就少了，這是個三歲小孩兒，在分蛋糕、吃蛋糕時，都能看懂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