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白麗萱的覺悟

  白麗萱還不知道夏侯劍川要說什麼，也隨口笑吟吟地問道：

  「什麼事？這麼有趣？倒要有勞咱們的大將軍說。」

  「有勞的，有勞的，因為真的很有趣。」夏侯劍川一反平時的莊嚴模樣，一臉打趣的笑意。

  見他有點反常，白麗萱也有點被勾起興趣。

  不過，她內心裡，這時候卻也生出一絲悲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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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夏侯啊，難得你今天，這麼有興致，不似平時裝腔作勢冰塊臉。」

  「你要一直這樣，多好？」

  「只可惜，差不多就在今天前後吧，蛟郎的大軍就要出擊，沒幾天後，前線的大敗消息就要傳來，夏侯你就再也笑不出來了吧。」

  「到那時，你得趕緊跑路吧？害得我也要跟著跑，真是——」

  「咦？要不，我就不跑了？趁著妖軍打來，兵荒馬亂，我瞅個空子，離了大隊，悄悄去尋我的蛟郎？」

  一念至此，白麗萱的身子竟有些火熱，那眉眼間的笑意，也帶了幾分媚態嫵然。

  心情激盪時，她努力平靜語氣，只微笑問道：

  「夫君，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有趣啊？」

  「嗯，真的很有趣。」夏侯劍川嘴角含笑道，「今天，那不自量力的大蒼妖國，就要倒大霉，你說有不有趣？」

  「反正我是覺得挺有趣的，畢竟我是朝廷欽命的伏魔大將軍，沒什麼事，比敵國倒霉更有趣的了。」

  夏侯劍川這時的語氣，還挺平靜，但白麗萱，聽到「倒大霉」那話時，便已經心兒一跳，眉毛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她的心跳，加速了。

  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依舊保持著笑意，好似好奇一樣，很自然地問道：

  「夫君，為什麼這麼說？他們怎麼會倒大霉？」

  「哈哈！當然倒大霉！」夏侯劍川神色一變，不再平靜，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夫人，你也是有見識的，自然知道，『以有心算無心』，無心者，必敗！」

  「可笑那妖國、那偽王，叫什麼蛟烈淵吧？區區一個妖匪，怎知我大宋中華之底蘊？隨便來點權謀，就能將他碾壓成齏粉！」

  「他自以為是『螳螂捕蟬』，可惜那『蟬』啊，卻是能反咬一口的黃雀！」

  這番露骨的話，白麗萱越聽越心驚，臉色也越來越不自然。

  但她還強忍著，勉強笑道：

  「什麼蟬？什麼黃雀？夫君這話，太多比喻，我怎麼都聽不懂了呢。」

  「夫人這麼聰慧，怎麼聽不懂呢？」夏侯劍川有些奇怪地看著她，頓了頓，道，「好吧，那我便解釋給你聽——你聽說過『李雲絕』嗎？」

  也不等白麗萱回答，夏侯劍川已是繼續滔滔說道：

  「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不到二十的年紀，已經前後做出幾番驚天動地、震驚中外的事情來。」

  「聽說他跟西域珈蘭那女王，還有一腿呢——咳咳，我說的是私情，是超出尋常的私人感情——真有他的，這種事，可不常見，但，一旦有，就說明，這樣的人，真不是一般人！」

  「他最近，還被本將軍，遵照皇上旨意，提他做了伏魔司副統領——不到二十歲的副統領啊！」

  「我夏侯劍川，出身將門，升遷得已然算快的了，可在他這個年紀時，本將軍還不過是個副將佐官。」

  「對哦，這小子，身邊還聚起了一批罕見的異人，別說當年了，你夫君就是現在，貴為伏魔大將軍了，夾袋裡也沒這麼多奇人異士。」

  「他真是不一般！」

  「不過不要緊，他再不一般，也是咱大宋的子民，是咱忠君愛國的好兒郎。」

  「所以啊，他最近，可是以身犯險，為咱大宋，做了件關乎國運的大事！」

  「麗萱，夫人啊，你肯定知道蛟烈淵，那你知道白靈生嗎？」

  「這個妖國的二號人物啊，又是一個自以為是捕蟬的螳螂，其實不過是黃雀口中的蟲食罷了。」

  「夫人，我跟你說，他——」

  接下來，夏侯劍川便把白靈生過來，設下陷阱，誘捕李雲絕的事，流暢而簡要地說了說。

  說這些的過程中，他還特地提了提，白靈生為了得到李雲絕，還不惜犧牲了孟廣春這條大宋久捕不獲的大魚。

  說到這個時，一貫沉著莊重的夏侯劍川，也是眉飛色舞、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看著他這模樣，聽著他口中不斷說出的話，白麗萱是越聽越心驚。

  她的後脊梁骨，開始爬上一縷寒氣……

  心中的不安，不斷膨脹，好似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正表情僵硬、惶恐不安時，白麗萱忽然看到，夏侯劍川一雙虎目，突然看向自己：

  「夫人，想起來，有件事，我想問你——前些日，你來公房中，給我送雞湯，怎麼你走後，我看到，書架上的書冊文牘，被動過了？」

  「你，翻看了嗎？」

  白麗萱瞬間慌了！

  本來還勉強維持的笑容，消失不見。

  整張臉，霎時間變得通紅。

  不是羞的。

  不過，也算是羞的，恐懼與羞慚疊加，讓她整張艷麗的面容，紅得像塊紅布一樣。

  白麗萱，在之前，也無數次，設想萬一有一天，自己的隱秘被丈夫看穿，這時候的自己，會是什麼樣的表現；

  但每一次，她都沒想到，這一刻到來時，自己最先的反應，竟是臉紅、發燙，無地自容。

  不過畢竟是能幹出這種事情的女人，白麗萱瞬間的驚慌羞慚之後，她以前假設時設想的對策，便還真的起了作用。

  她努力平靜下來，恍若不知夏侯劍川在說什麼，一臉單純地道：

  「夫君，我是看書架有點亂，只是隨手幫你擺正幾個文書，倒沒拿出來翻看呢。」

  「再說了，你那些公案文牘，枯燥得很，夫君你請我看，我還不想看呢……」

  她口才還是不錯的，辯解起來，思路清晰，表達明確。

  說的時候，還有點小嬌羞，一切都最正常不過了。

  只是，她說著說著，聲音卻越說越小，最後不做聲了——

  因為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在笑。

  在無聲地笑，在憐憫地笑，在看二傻子似的笑。

  古怪地笑著，最後他看白麗萱，終於不做聲了，他自己，反而說了有點莫名其妙的話：

  「夫人，你知道嗎？那日公房外的守衛賈華，本將軍已經稟過朝廷，提拔他為從五品的歸德郎將，從此外放地方，統兵一方了。」

  一聽這話，白麗萱猛地一頓，脫口驚叫道：

  「你那日、是故意的？」

  到這時，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白麗萱不由得又驚、又羞、還有些絕望。

  她嘶聲叫道：

  「你、你就早知道了？」

  「知道什麼？」夏侯劍川卻只是嘴角噙笑，淡淡道，「對了，白麗萱，有件事，你確實不太知道——」

  「本將軍，一般不打女人，但你，很不一般！」

  話音未落，他已揚起手，「啪」的一聲響亮脆響，那蓄力極足的遒勁手掌，已是狠狠地抽在白麗萱的臉上，一下子就把她打倒在地！

  基本沒什麼話了。

  當白麗萱看到丈夫的官靴，從自己臉邊走過，她聽到從上方傳來，一句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話：

  「賤人！」

  白麗萱羞怒、恐懼，尤其——

  絕望。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最後的絕望時候，往日的種種，忽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飛速地閃過。

  忽然間，她好似理解了一些什麼，便瞬間崩潰了。

  她又哭、又笑、語無倫次，已變得瘋瘋癲癲。

  很快，就進來兩個執法司的壯漢，一左一右，默然不語地，把她拖了出去。

  其實這種時候，若罪囚是女子，則會儘量派女差官來。

  更何況，這次罪囚，是將軍的夫人？

  但現在，根本沒介意這個，來的，是倆壯漢。

  瘋瘋癲癲的白麗萱，腦中猶留有一絲清明。

  正是這絲清明，讓她在意識到，是兩個男差官拖走自己時，便知道：

  自己，真活不成了。

  直到這時，白麗萱的內心深處，才真正知道什麼是怕了。

  她現在，只希望，那夏侯，不管怎麼樣，能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饒過她家鄉的父老親族吧。

  對她自己，她已經不抱希望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絲希望。

  作為伏魔大將軍的夫人，對這一點，可太懂了。

  塵埃落定。

  這件事，白麗萱固然錯得離譜，但如何不顯示出、夏侯劍川的心思深沉？

  簡直深沉得可怕啊！

  能在明知枕邊人、外有姦情的情況下，還能裝作不知，甚至對其幾次盜取情報，隱忍不言，只為最後，「來一把大的」——

  這種心機，已經不是深沉可言，已經達到可怕、可怖、可恨的地步！

  但有句話叫，「親者痛，仇者快」，反過來，夏侯劍川為了國族蒼生，動用如此深沉可怕的心機，又何嘗不是本國生民之福？

  並且，就拿對白麗萱的布局，前後這麼久，難道，他的內心，就不痛苦、屈辱、憋悶、憤怒、悲涼麼？

  憂思傷身，何況這些激烈的情緒啊，尤其，還不能跟任何一個人說。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夏侯劍川，真的是為國為民、犧牲自我的大英雄！

  還有哪一位像他這樣的高位者，能為了國族蒼生之事，做出如此犧牲的？

  幾乎沒有。

  果然這就是大宋的伏魔大將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