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獻魚大典

  所以就順理成章了，現在孫副掌門很青睞李雲絕，很看好他，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他吧！

  至於放入雜魚，被人發現怎麼辦？

  那也太小看咱孫副掌門了。

  別忘了，這些害人法子，是他沒事時細細琢磨出來的，自然算無遺策。

  就拿這個方案來說，是孫元礪早就暗中留意到，有種雪翅金鱗鯉的雜交變種，叫作「雪金紅線鯉」。

  因為這種魚，外形看著跟正主很像，但要仔細看，才會發現，在它的背脊處，隱隱多了一條淡淡的紅線。

  也不知是雪翅金鱗鯉，跟哪種背有紅線的溪魚，雜交而成的。

  當然這條紅線，很微淡，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更別說它遊動了，動態的情況下基本看不出來。

  除了這個區別，還有個區別便是，只有將這魚的魚肉，吃到嘴裡，才知道口感跟正主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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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由孫副掌門親自裝盆，負責驗看，其他人，誰會湊近看？

  並且誰會吃生魚片驗證？

  從來沒有這樣的事。

  至於怕不怕事後查驗，會不會查出因為雜魚混入，導致了發狂——

  都吃到肚子裡了，難道你要剖開神獸的肚子查驗嗎？

  這想法簡直欺師滅祖啊！

  也沒辦法實行。

  就算能實行，人家都吃到肚子裡了，早消化了，咋驗啊？

  所以，想出這法子的孫元礪，不可謂不陰險毒辣，既殺了人，還毫無破綻。

  否則，用其他方式，比如暗殺之類，總擔心事後敗露，畢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現在由神獸出手，光明正大地殺死李雲絕，正是天衣無縫，非常完美的借刀殺人。

  這麼做，其實還有個好處，要是孫元礪事後有心情，還能抹黑李雲絕，就說他心思不純，是邪惡之人，才惹惱了鎮派神獸，將他吞噬——

  真的不僅要他的生前命、還要毀他的身後名啊！

  這真是「損」副掌門啊！

  這事成功後，孫元礪覺得，馮宛琴這小浪蹄子，就不會再想著少年了吧。

  已經有這麼多好處，但其實，還有個孫元礪挺看重的好處：

  「好玩啊！」

  這真的很重要。

  僻處西域大山中，人跡罕至，內外隔絕，長年累月下來，真的太悶太無聊了。

  所以，孫元礪想：

  「能找點樂子，就找點樂子吧。」

  「好好珍惜這樣害人的機會吧。」

  「一魚，要多吃啊。」

  想到這辦法，孫元礪也很快找機會，悄悄暗示了孫明傑。

  沒說那麼明白，但暗示了。

  他要在這個族侄面前，彰顯自己的有本事，以及，很幫他。

  孫明傑不是傻瓜。

  雖然族叔只是暗示，他一聽就懂了。

  他嘿嘿嘿地笑起來……

  他已經開始預想，到時候要怎麼表現「痛失密友」的悲痛……

  手腳，便是在給鎮派神獸獻魚的典禮上做的。

  意識到這一點，孫明傑有點慌張，但更多的，卻是興奮和期待。

  心裡知道這個內情，這些天裡，孫明傑反而對李雲絕更好了。

  表面友好，內心憐憫、嘲笑，這種感覺……

  「太好了！」

  作為實際掌權的副掌門，要搞計劃中的小動作，簡直太容易了。

  很快，孫元礪就一切準備完畢。

  五日後，終於到了每個月，向鎮派神獸獻祭鯉魚的日子了。

  獻祭之日，已成了冰月門的典禮日，這一天，門派上下，盡皆沐浴更衣，盛裝出席。

  除了必須在各處當值的弟子，其他所有人，都雲集於後山，站在冰月神池前的青磚廣場上。

  冰月神池，高踞於廣場上方，要走過三十六級白玉台階，才能到達冰月神池前。

  獻祭儀式開始了。

  不出意外被選做送魚人的李雲絕，並沒有一開始便走上台階，去往神池前。

  他只是站在眾門人最前，手捧一隻碧玉盆，看著孫元礪副掌門，主持各種道門的儀程。

  源自道家的儀程，比較莊嚴，氣氛烘托得也很好，無論奏樂還是誦咒，都滿含著對冰月旋龜獸的景仰和感激。

  但李雲絕可不是「正經的」冰月門弟子，他覺得這儀程，過於冗長。

  端著盆，他心裡嘀咕道：

  「絕不是我嫌手累，而是擔心神獸它老人家，會不會不耐煩？」

  「眼看美味就在嘴前，卻吃不到，還要等半天，聽人唧唧歪歪，換了我，肯定惱火極了。」

  在他的滿腔腹誹中，漫長的儀程終於到了尾聲。

  這時七八個弟子，用絲竹齊奏道門音樂《水落音》；

  孫元礪身披月藍色的華麗道袍，一搖一擺，走上了白玉台階，緩慢而鄭重地走到冰月神池前。

  占地不小的池水前，孫元礪先是雙掌合十，一臉莊嚴，念了一段獻祭的咒文。

  念完後，他忽然雙臂舉向天空，停留片刻，又雙掌一合，再打開時，掌心已有一枚刻滿祭文的玉牒。

  注視玉牒半晌，孫元礪便念念有詞地將玉牒，投入了眼前的池水中。

  剛投入時，冰月神池水面平靜，但開始有潔白的冰霧，從水面繚繞升騰。

  冰霧開始比較淡薄，漸漸變得濃密。

  見此異狀，肅立的冰月門眾弟子，人人臉色虔誠，屏息凝神地仰面觀看。

  大約半刻之後，忽然間神池之水開始震盪，水面出現了無數細紋。

  眾人腳下的青磚地，也隨之開始出現細密的震動。

  眾人的臉色更加虔誠。

  神池的水，細密震盪了片刻，突然間，水面沸騰，冒起氣泡無數，水浪翻滾，嘩嘩異響聲不絕。

  沸騰的池水中，驟然之間，一頭黑紅山丘般的異獸，從神池中躥起，飛騰到半空，很快又落下，砸到水面時，震盪起巨大的轟鳴。

  此後異獸的巨大身形，浮在水面上，不再下沉。

  這時李雲絕能看清，這巨獸鳥頭、龜身、蛇尾——

  冰月旋龜神獸，現身了！

  這時候，神池上空已瀰漫氤氳的冰霧，鵝毛大雪紛紛而下；

  又有三道金虹，橫空出現，交錯飛架於神池之上，那虹色繽紛絢爛，與雪霧交相輝映，神異壯麗非凡，裝點得整個冰月神池，如同天界瑤池一樣！

  縱使李雲絕，內心只認為自己是個過客，親眼見到這一幕時，也剎那間變得激動無比、驚艷無比！

  這時不僅是他，其他冰月門眾弟子，也全都喟嘆敬服，一齊下拜，按預先的規程，叩了三個頭之後，才又重新站起。

  這時高立於台階盡頭的孫元礪，也朝旋龜神獸拜了三拜，然後轉身，居高臨下，高叫一聲道：

  「獻魚人何在？」

  「弟子在！」

  李雲絕也高叫一聲回應，然後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緩步向前，端著碧玉盆，走上了冰月池的白玉階。

  馮宛琴也在人群中，這會兒目不轉睛地看著師弟，眼光中充滿著愛慕。

  站在高處的孫元礪，能縱覽全局，對馮宛琴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不快，但眾目睽睽下，並無他動作，只是暗中，一聲冷笑。

  人群中的孫明傑，這時眼神中，閃爍著無比興奮的光。

  在心思各異的注視中，李雲絕走過了三十六級台階，來到冰月神池前。

  此時他朝孫元礪微微點頭，作為行禮，然後便一手端著碧玉盆，一手從盆中捉住雪翅金鱗鯉，一隻接著一隻，把它們拋向了神池裡。

  這樣的動作，有節奏，有間隔，姿態還比較優雅。

  這些都是事先培訓好的。

  而按照多年來總結出的經驗，碧玉盆中的雪翅金鱗鯉，已經事先用特殊的香麻藥，給麻暈了。

  這樣可以避免在如此重要的時刻，鯉魚們使勁掙扎，讓獻魚人捉不住，掉得滿地亂撲騰。

  所以這會兒，熏了香麻藥的鯉魚，安靜端詳；

  受過培訓的李雲絕，也手腳靈活，沒出什麼差錯。

  直到現在，這個一月一次的獻魚典禮，都沒什麼問題。

  只是，有點奇怪的是，當李雲絕把魚一條接一條地拋進神池後，以往會迫不及待進食的冰月旋龜獸，這會兒卻只是浮在池水上，並不著急去撲擊捕食。

  離它最近的，除了李雲絕，就是孫元礪。

  李雲絕對以往旋龜獸的進食特點，並不太清楚；

  但孫元礪就不一樣了，他不知經歷過多少次這種獻魚典禮了。

  所以他很快就注意到這種異常。

  「奇怪啊！以往每次旋龜獸，都急急地撲擊吃魚，怎麼今天，這麼悠閒？」

  「難道今天他不太餓，沒那麼急切吃魚？」

  就在這時，李雲絕的心神中，那劍靈熦紅焰，卻忽然開了口：

  「主人，這事挺奇怪呀。」

  「啥？」李雲絕挺奇怪，在心神中回應道，「什麼事奇怪啊？」

  「是這樣——難道眼前池子裡的，就是冰月門全派上下，頂禮膜拜的神獸？」

  熦紅焰帶著疑惑的語氣問道。

  「對啊，有什麼不妥嗎？」李雲絕奇怪道。

  「很不妥。」

  熦紅焰竟是滿含不屑地道，

  「主人啊，您不知道，您眼前這傢伙，在上古時，不過是只戰獸而已，武力才中等罷了。」

  「實力不行就算了，這廝還以饞嘴挑食聞名，我等最看不上了，怎麼今日卻在冰月門中作威作福，還被稱為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