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香魂淚盈盈
2024-09-02 10:05:16
作者: 管平潮
多年破敗的窖洞,這下子徹底破碎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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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載了煤炭精多年記憶的安樂窩,還有新布置的洞房,就此被埋在了廢墟下。
剛才打得歡的雲幽二女,直到這時才忽然記起來,李雲絕事先曾提醒過,這小身枝,可不是終身有用,而是有時效、很短暫的。
打架真是誤事!
兩個清雅美貌的女子,被搞得狼狽不堪,這會兒身子還被半埋在窖洞下,只得手腳並用,爬出了坍塌的廢洞。
重新回到院子裡的空曠處,月光下,兩人下意識地看向對方,便發現對方的頭臉身上,全都是煤灰屑。
本來臉蛋兒白皙姣好,這時卻已成了大花臉;
惟餘一對大眼眸,還在一片黑灰中,一眨一眨。
更離譜的是,雲月兮的頭上,還頂了一小塊碎陶片,頑強地擠在女子髮髻間,就是不肯掉下。
幽羽落的頭頂也沒閒著,剛才破土而出時,正頂了一團陳年的枯草,此刻頂在頭上,如同額外戴了假髮,兩人面面相覷,正好湊齊了「蓬頭垢面」!
二女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要是她們從前認識的人,見到她倆現在這模樣,一定會覺得,自己墮入了邪異的幻境,產生了最荒唐的妄想和幻覺。
「哈哈哈!」
兩人不顧形象地,互相指著大笑。
實在忍不住啊!
這時候,哪有什麼清幽的仙靈、凜嬌的鬼尊?
便如同兩個偷偷放肆大笑的鄰家女孩。
只不過,才笑到一半,兩人幾乎同時戛然而止。
她倆忽然醒悟,趕忙回身,俯瞰剛才坍塌的窖洞——
哪還有半點精怪的痕跡?
她們又趕緊用兵器,挖開了坍塌的通道,找到最深處,那個一眼看著就很喜氣的洞室。
她倆立即意識到,這裡是誘拐良家的煤炭精的老巢。
可這時知道了,有什麼用?
人家早已身去洞空了。
兩人面面相覷。
雲月兮抹了抹臉上的浮灰,一臉尷尬地道:
「咱倆……失敗了。」
「真不知回去之後,如何跟雲絕說。」
「臨行前,他還說這是簡單任務,正合適鍛鍊我倆,讓我倆獨當一面。」
「哎呀,對啊。」
幽羽落也反應過來,
「剛才怎麼忘了這事呢?」
「他還說,鍛鍊我和你團結協作,可我們剛才……」
雲月兮的神色,變得更加尷尬。
這時兩人中,反而是性情幽冷的鬼女,更加難過:
「唉……」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還給了我天大的好處——」
「這些天我終於知道了,他那仙機,竟似能衝破我神魂之中,可怕無比的禁錮。」
「我居然,開始慢慢恢復功力了!」
「這真是重生再造之恩!」
「結果恩情這麼重的恩人,讓我做的第一件事,我就搞砸了……」
說到這裡,幽羽落情緒低落,眼泛淚花。
見她如此,雲月兮幽幽道:
「其實本來,我們可以不爭不打的。」
「誰叫你說話,不太客氣。」
正沮喪的鬼女,一聽這話,眉眼一揚,惱道:
「難道你說話,溫柔有禮?」
「你!」
雲月兮正要爭執,忽然醒悟,嘆息一聲道,
「唉,算了。」
「都到這時候了,咱們還要吵嗎?」
「趕緊再去找找吧,看看這廝逃哪兒去了吧。」
「對對!我們再找找!」
幽羽落也振奮起來,趕忙和雲月兮一起,仔細俯身查看附近的草地泥皮,看能不能發現梅得然的去向蹤跡。
因為聽李雲絕說過,他們是通過梅得然一路灑下的煤炭灰,才找到這裡的,雲月兮和幽羽落,便格外留意地上那些可能的灰跡。
只可惜,梅得然十分狡猾,今夜出事後,已然想到,自己之前,應該是被人偷偷跟蹤了。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惡客上門不說,還特意縮小身形,十分精準地進入他這偏僻狹小的破洞府?
稍微一想便知道,沒別的原因,定是之前一路行走時,落下那些煤灰細痕,被人按圖索驥,一路跟蹤到家裡。
所以這次逃亡時,他不僅一路用妖術,掃平了腳印,還特地清掃吹散了自己灑落的煤灰屑。
這麼一來,雲幽二女,很難再像李雲絕之前那樣,追蹤梅得然。
況且這梅得然,身有奇術,居然能把自己和誘拐的婦人,都變小,這意味著,兩人棲身之處,只需一小洞而已,一旦藏好,雲幽二女到哪兒去尋?
常言說得好,「一人藏,萬人找」,二女急切間想找到,談何容易?
基本就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在附近奮力尋找,都快兩個時辰了,兩人還沒找到任何線索。
這時候,已經晨雞鳴啼,東方欲曉,眼看便是清晨了。
看到天光漸明,晨曦初露,雲幽二女便意識到,自己這次的「簡單任務」,宣告失敗了。
晨光中,她倆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清涼山上。
回到山上時,正是日出東方,朝霞滿天,李雲絕和碧芽兒,正在山口不遠的地方,等她倆呢。
很明顯,李雲絕滿含期待。
看到這情景,二女內心羞慚之情更甚。
其實雲月兮,可謂一直有二心,但在清涼山上,呆得久了,沒感情也變成有感情;
況且這會兒,她被身邊真心懊悔的幽羽落所感染,搞得她現在,也真心羞愧沮喪。
李雲絕,本來懷著期待,但一看二女歸來,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涼了一半。
他忙迎上來,問道:
「怎麼回事?沒成功嗎?」
「是的……」
「沒成功……」
雲幽二女,帶著羞愧,你一言、我一語,把失敗的大概經過,跟李雲絕說了。
碧芽兒在旁邊聽了,挺驚訝,因為她對情況非常了解,便想不到雲幽二人,居然對付不了一個誘拐女人的猥瑣煤炭精。
李雲絕聽完更是吃驚。
因為他之前說「簡單任務」,並非自大,而是經過仔細評估,確實認定不難;
結果,二女居然搞砸了?
要知道,幽羽落是新人就不說了,雲月兮跟隨他,有好一陣子了。
好幾次上陣殺敵,她都很勇敢,頭腦還很明晰,和自己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樣的女子,簡直「智勇雙全」,世間難尋。
可怎麼,對付一個尋常市井中的煤炭成精,她竟輸了?
還是在有幫手的情況下?
李雲絕真的難以置信。
他也不藏著掖著,跟雲月兮直言不諱地提出心中疑問。
聽他相問,尤其提到了「幫手」這詞兒,不僅雲月兮,連幽羽落,她倆沒怎麼洗乾淨的臉蛋上,明顯變紅了。
白裡透紅,還挺好看,只可惜在場之人,此刻無心欣賞。
都到這會兒了,雲幽二女,還有什麼爭競之心?
她們便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清楚了。
她們說了兩人怎麼口角相爭,導致互相拼鬥,結果讓狡猾的梅得然,趁機帶人跑掉。
交代這些事情時,二女臊眉耷眼,語氣神態,盡皆羞慚無比。
敘說到最後時,兩人都很真誠地,跟李雲絕說對不起。
那幽羽落紫幽幽的眼眸中,居然還泛起了盈盈的淚光……
她是真心羞慚難過。
見她倆這樣,李雲絕雖然心裡確實遺憾,但又怎麼忍心再責怪她們?
思忖一二,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
「這次安排你倆去,本來就是看著上回,你倆一見面便爭執,還打起來,就特地給你們一個機會,鍛鍊本事,促進情誼。」
「可沒想到,最後弄成了這樣。」
「不過不要緊,本來做事,就有成有敗,有輸有贏,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
「這次不成,沒關係的。」
他這麼一說,雲月兮的臉,更紅了,簡直比此刻天邊的霞光,還要紅。
身為月仙公主,她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這麼責怪、又被這麼寬容。
如果是錯怪,也就罷了,偏生還真是因為自己犯錯。
更特別的是,責怪和寬容自己的,還是一個凡人……
這讓她心底,生出一種感覺,這感覺陌生而新鮮,羞恥而難受。
她心裡翻騰了萬語千言,但最後,對少年,只能無言以對。
幽羽落也差不多。
以前是冥界強者時,便不用說了;
哪怕是被放逐後,再卑微困苦,她也從來沒因為自己的問題,而被人埋怨和寬恕。
這感覺,對她來說,非常陌生,非常讓她羞恥和難受。
她真的覺得自己太差勁、太丟人了!
她內心不住翻騰,十分煎熬。
她想道:
「雲絕對我有再造之恩,臨行前也殷殷囑託,滿懷期望,我卻搞砸了。」
「我、我太對不起他了!」
被內心這種想法煎熬時,她無法像雲月兮那樣,無言以對。
她的性格,驕傲,凜冽,同時也直率、真誠。
內心煎熬時,她忍不住脫口對李雲絕大聲道:
「今夜之事,是我做錯了。」
「你說吧,要我做什麼補償?」
「只要你能高興,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
「我真的太差勁了!」
「就算你要像那個九曜道人,把我當爐鼎,采陰補陽、交合採補我,我都認了。」
「你汲取我精魂,哪怕讓我變成孱弱的小鬼,甚至魂飛魄散,我都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