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去找他

  嘩啦一下，手裡的不鏽鋼勺子和手機同時掉在地上，嘩啦啦地在地上晃了晃，這才罷休。

  今天這隊人去看冰川，有遊客執意要靠近冰層拍照，結果遇到塌陷了！

  後來許多聲音，姜岑已經聽不清了。

  她正在煮粥，顧辰延的胃不好，帶隊根本不能好好吃飯。她熬一鍋粥，從上午熬到晚上，估摸著熟了，顧辰延也就帶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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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這些天養成的習慣，可是，姜岑從來沒想到，這鍋粥今天怕是等不到要喝的人。

  剛開始還是晴天，結果沒一會兒就變了臉。

  老天爺開始下雪的時候，姜岑出的門。出來的時候來不及換衣服，她就著藏袍的單衣就出來了。

  她剛才接聽的是顧父的電話。

  公公說：「姜岑，顧辰延不會跟你說這話，但是，作為一個賢惠的妻子，你該勸辰延回來。權力的斗場從來都是不容閃失的。你們簡直就是胡鬧！」

  「一個賢妻可以造福三代人，像你這樣的，簡直就是摧毀！你會害了他！」

  這才多久？

  刺骨的風雪從衣服的的縫隙里鑽進身體，姜岑凍得打了一個哆嗦。

  她剛拒絕完人，顧辰延就出事了，這要她怎麼能不亂想！

  她到達喜馬拉雅山的時候，呼嘯而過的救援隊讓她眼底有些微的希望。帶她過來的人叫桑傑嘉措，是個青年。不停的用蹩腳的漢語跟她溝通。許多詞彙說不清楚，姜岑雖強迫自己冷靜，卻還是忍不住的皺了眉。

  風雪更大了，她身上那層單薄的紅衣越往喜馬拉雅靠近，就越是無用。

  姜岑凍得打了個哆嗦。直到到了珠峰大本營，她的嘴唇都已經青紫了。

  「情況……很不好。救援隊說清理困難…已經挖出來的人，都……都沒有生命體徵。」

  救援隊是當地人，姜岑凍成那樣，桑傑嘉措便好心幫姜岑去打聽。

  蹩腳的語言，斷斷續續，帶回來的消息卻句句噩耗！

  姜岑心臟一停，要不是青年在旁邊扶著，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她清醒過來的下一瞬間，便要往外面沖。結果被拉住。

  「你……衣服……不能出去。」

  青年也是著急。越著急便越發連話都說不清楚。

  姜岑回頭，那雙琉璃似的眼睛，眨眼之間，兩行熱淚。

  「你別哭呀！」

  許是沒見過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青年臉都急紅了。

  「我幫你再去問問。」

  他撓撓頭，黝黑的臉一片無措。姜岑也不回答他，他便逃也似的掀開門帘往裡走。

  然而，桑傑嘉措一離開，姜岑臉上的眼淚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掀開門帘確認了一下對方已經離開，立刻翻出窗戶，到營地裝備處拿了衛星電話，簡單一個電話以後，她剛想往山上走，結果被一道黑影攔住了。

  來人是夏凌墨。

  「凌墨？你讓一下，我有事。」

  姜岑只是愣了一下，旋即便要繼續穿上裝備往裡面沖。

  她是極限登山愛好者，早些年在國外，拿過冠軍，甚至被紅牛贊助過相關項目。

  她是專業的，並非衝動。

  「勘測到下面有冰裂隙，隨時可能整個冰川層發生二次斷裂。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青年人的一雙長眸深沉，不見了往日裡的嬉笑，讓人覺得喜怒難辨。一雙手跟鐵鉗一樣，她根本掙脫不開。

  這是第二次了。姜岑！

  夏凌墨看著對面的人，有些激動。

  當年顧辰延車禍，車子落下山崖，姜岑人在國外，也是沖回國，不顧一切去尋他，找到的時候還剩半口氣，結果降落傘出了問題。姜岑是用自己的身體硬著陸的。

  「上一次是你拿記憶換的，這一次你要拿什麼？你的命嗎？」

  從來不發脾氣的人一聲壓抑的怒吼，終於讓姜岑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牽強。夏凌墨沉默了。好半天以後才開口：「我就是知道。」

  不遠處彩色的經幡獵獵作響，兩個人的對話沉默在風聲里。

  很奇怪的是，人跡越罕至的地方代表信仰的東西反而越多。一句進喜馬拉雅山脈，姜岑看到道路兩邊越來越多的風馬堆。

  整片高原越往裡，越發的佛光閃閃。

  信仰從來都是人的意志的延伸。

  姜岑的話讓夏凌墨分了一下神。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姜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出了他的手心，緊跟著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故技重施！

  其實那距離不算遠，可是夏凌墨沒有追上去。他的腳像是在冰川凍土層扎了根。

  一個人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度過一生？這佛光閃閃的高原三兩步便是天堂，可有人因為心事過重，走不動。

  捻了捻手腕處那串佛珠，夏凌墨重新打開了無線電。

  「人進去了。把事情做好。」

  ***

  越往裡走風吹得越大，雪花成團一樣飛進姜岑的眼睛裡。

  匆匆穿的滑雪衫到底只能擋風，雪從領子裡面灌進去，凍成冰，里衫變得單薄硬脆，硌著皮膚，很快姜岑就隱隱覺得身上麻木了。

  可是她不能停。

  救援隊的人好在留下了標誌物，姜岑顧不得許多，頂著風往前。

  風雪在低旋，遠處的天空籠罩著一層黑暗，隱藏在雲層後的月亮，像是夜空中蒼白的斑點。

  周邊都是白茫茫的一切，她一身紅衣，像是天地間唯一的火炬。

  睫毛上掛著雪珠，姜岑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眼睛刺痛……

  「女士？女士？」

  她隱隱約約聽見人的聲音，可是，姜岑卻看不見。隱隱有模糊的影子。

  「女士，你看得見嗎？」

  那道聲音又在說。

  姜岑本能的搖頭。

  「你雪盲了。」

  那人一句惋惜，姜岑頓了頓，可是緊跟著卻一把抓住眼前的人。

  「你們是救援隊嗎？人就出來了嗎？領隊呢，領隊呢？」

  她的手在空中亂擺，姜岑覺得極為沒有安全感。

  眼前霧蒙蒙的，她只能看見有些人影子在她面前。

  「你別急，我們還在施救。你別出去了，就在千佛崖這邊坐一會兒。急性雪盲症過一會兒就好。」

  「現在過去多久了？」

  姜岑不是一問三不知的人。雪盲症狀的成因飛快在她腦海里浮現。

  她至少在雪地里走了6小時了！

  而大雪天的黃金救援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