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婆婆兒媳才是真愛

  姜岑就那樣瞧著對面的顧辰延，看著他拿著自己的手機，一雙眼睛裡並沒有被抓包的驚慌，有一種泠泠淙淙的冷，像是高原凍土層里的黑曜石一般。

  濯洗過的顏色，凜冽如日光。

  姜岑並不在乎顧辰延聽到。

  她在等對方的反應。

  然後，看著男人把手機放到耳邊，只用了兩個字：

  「夏樂。」

  

  手機免提里瞬間除了電流聲，什麼都不剩了。

  姜岑看著顧辰延掛掉了電話，隨後才把手機遞給她：「她的電話以後不用接。」

  「那你會接嗎？」

  姜岑接過電話，眼睛裡看著對面的男人，都是諷刺。

  顧辰延的手一頓，知道她不好受，他嘆了口氣，剛要說什麼，廣播提醒該登機了。

  姜岑知道他有話要講，但是她徑直聽著廣播起身，邁著修長的腿登記，與面前的顧辰延擦身而過。

  沿途，她穿一雙尖頭高跟，上面是鉚釘，一雙又細又長的筷子腿包裹在緊身牛仔褲里，上面一件雪紡質地的襯衫，整個人幹練卻又帶著冷眼，像是青碧著眼睛的貓。

  若不是眼角的那塊傷疤，加上顧辰延跟個門神一樣守著，這會兒來搭訕的人不會少。

  他們去的是墨脫。

  飛機臨起飛，姜岑收到關清越律師委託過來的謝意，告訴她，她跟她老公快離婚了。曾經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兩人都是博士，都在重本做科研的許許多多的歲月，終究是湮沒在時間的洪流里。

  從前她念舊情，念老公與她當年共同科研的美好回憶，因此在老公博士畢業不找工作的時候也一直默默支撐，可後來發現，十年情深也終究抵不過兩人相顧無言。

  空姐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帶，姜岑閉著眼帶上眼罩，適逢顧辰延拎著包走來，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給一個眼神。

  關清越為了女兒付出一切，姜岑曾經有些不明白，如今，她再不能不明白了。

  這個世界何其殘酷，總是不允許人停下腳步，推著人往前走，不肯走，便用苦痛為車裹挾你。

  飛機落地，來接機的是段安素。

  見到許久的這位長輩，姜岑停在航站樓之前，一時沒有反應。反倒是段安素見到姜岑，一雙眼裡的淚水霎時間滾下來。

  一下抱住姜岑，背後是飛機引擎滾燙的熱浪，高原天氣比較涼爽，段安素的懷抱是溫涼的。

  「先跟我去落霞山吧。你母親她在那裡。」

  「段姨姨。」

  姜岑有些猶豫地喊了一聲。

  美婦人嘆了一口氣，眼帶慈愛地看著對面的姜岑：「生日宴上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相信阿姨，這是個誤會。你母親的脾氣，我不好過多解釋，你見了她，或許可以自己問。」

  「要是心裡難受也沒關係，就一直這樣恨著阿姨要是好受點，那就恨著。」

  段安素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愛憐。姜岑一頓，緊跟著終究是忍不住淚含著眼眶，終究是如同遇到了可以大哭一場的家人了。

  家人，這才是家人，只要對方能夠好受，哪怕對方恨也是願意什麼都為她做的。

  姜岑抱著段安素，在機場的航站樓前痛苦出聲。

  不是嗚咽，簡直是嚎啕，她哭的身體都打顫，顧辰延拿著行李在背後站著，一雙眼裡都是寂寥。

  就這樣，三個人出發往山路走。

  期間顧辰延幾次問姜岑累不累，需不需要他背，小妻子依舊是徹底的無視。

  直到段安素也被問煩了：「好了，辰延，你要是精力充沛就先上山把行李放下，老在老婆娘跟前打轉做什麼？沒來得聒噪！」

  顧辰延：「……」

  為什麼他自己的媽媽不幫他？

  可是，如今看姜岑，卻一直都不肯正眼瞧勁，一個勁跟他母親聊得火熱，心裡一塞，只能拿著行李兀自網上先走，至少幫姜岑把住處安頓好。

  段安素看似沒幫他，卻已經在指點他了。

  顧辰延從自己身邊往上走，姜岑跟婆婆聊著天，餘光瞥見背著行李的男人，落拓的身姿，便是爬個山都比別人來的賞心悅目。

  她只看了一眼，卻被段安素瞧出來了。

  「怎麼，捨不得了？」段安素打趣。手握著姜岑的手背，拍了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

  姜岑收回視線，冷冷搖頭否認：「沒有。」

  她捨不得自己還來不及，為什麼要有心思捨不得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人？

  姜岑否認，段安素也沒有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你母親這些時候，肯吃一些東西，但是其實只是吃藥維持。其實，哪怕辰延這次不帶你來，過兩天我也要把你接過來的。」

  「那你們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姜岑眼底都是不解。

  她在外面大張旗鼓找了半個月，姜岑不相信段姨姨不知道。

  段安素抿了一下唇，臉上的笑容在這句話之後也撤銷了大半，好半晌之後才嘆口氣：

  「這一次見到她，你也就悄悄看看她吧，她如今半夢半醒，儘量不要刺激她的好。岑岑，你知道象群的故事嗎？那些感知到命數已盡的大象都會在生命的盡頭離開象群，獨自面對死亡。」

  「媽媽，首先她是自己，其次才是媽媽。」

  段安素說完最後一句，拍了拍姜岑的手背，繼續往上走，留下姜岑看著巍峨的落霞山，看著蜿蜒曲折的小徑，眉頭一次有些舒展。

  青藏高原，佛教盛行。他們沿途看到的都是藏傳佛教，姜岑卻沒有想到最終在落霞山頂，她瞧見了一座漢化佛寺。

  一色僧眾穿麻衣布鞋，大雄寶殿供奉有鳩摩羅什，明顯是大乘佛教的規制。

  落霞山不算被開發的景區，不過附近有個桃花谷，因此，姜岑他們住在半山腰。

  姜岑到的時候，顧辰延已經在民宿門口等了。

  這裡有個桃花谷，如今三四月，正是這裡桃花開放的時候，姜岑一路看到不少小情侶。

  自然，她也知道，那些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就看著站在那裡的顧辰延，一臉的好奇和打量。

  兩人的顏值都十分搶眼，自然是被重點關照的一對。

  這會兒正值午飯，姜岑和段安素兩人坐下，顧辰延點的菜正好上桌，段安素便給姜岑一個勁兒的夾菜。

  「岑岑，來吃吃這個石鍋牛肉，這裡的是氂牛肉，豆腐也很嫩的，你……」

  「媽！」

  顧辰延在一邊想要獻殷勤，結果次次被自己親媽搶了先，他別提多憋屈了。

  段安素白了他一眼：「幹嘛？嫌棄我們吃的慢啊。你吃飽了句自己滾蛋，誰要你在跟前礙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