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想當教授嗎

  好的壞的，這些姜岑本人並不知情。她接連幾天在實驗室，為了儘量減低離婚對她評選的影響，熬了幾個大夜。

  手機突然震動，是顧辰延打過來的電話，才想起來，之前約了今天去民政局辦手續。

  「出來吧，我現在在你大學門口。」

  「好，五分鐘。」

  姜岑胡亂擦了把臉，這會兒是來不及洗頭了，深呼吸一口氣，只好戴了頂帽子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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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風，從實驗室出來忘穿外套，她凍得瑟縮，「嘶~真冷啊！」遠遠看見依靠在車邊的顧辰延。

  卡其色長風衣，裡面一件黑色毛衣，整個人顯得欣長落拓，給人一種溫暖潔淨的感覺。

  姜岑眼中閃過驚艷，她從未見過顧辰延這樣的打扮。可惜第一次見，就是離婚了。

  她先道歉：「有點匆忙，我還是沒來得及洗頭，不好意思哈。」

  「怎麼穿這麼點？」

  說話嗆風，她又是一個哆嗦，緊跟著卻是肩上一重，剛才還在顧辰延身上的風衣已經到了她身上，帶著他的體溫。

  「先上車，你臉都凍紫了。」

  他的潔癖似乎消失了，姜岑有些小驚奇。

  「好點了嗎？」

  車內的暖氣被他調到最高，呼呼的暖風終於讓她臉色好些，入秋便是這樣，早晚涼。

  「恩，謝謝。我們走吧。」

  垂了垂眸，手放在空調口烤火，姜岑轉向駕駛座上異常嚴峻的人，刻意坐得離他遠一些。只不過內心又忍不住想，以後怕是連這樣近的距離都不會有了。

  顧辰延轉向她，薄唇抿了抿，手預先放在姜岑不遠處，這才開口：

  「姜岑，你母親突然病危，剛才醫院打電話給我，這會兒正在搶救。」

  「什麼？」

  空調呼呼的熱風吹拂，可那一瞬間，姜岑只覺得天絲旋轉，那熱風也跟裹挾了數以億計的冰棱一樣，朝她撲面而來，她沒撐住，身體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斜。

  「怎麼會突然加重？母親的身體最近一貫穩定！」

  顧辰延一開始放過來的手很快起作用，撐住了她，給她支持：

  「姜岑，冷靜些。」

  「帶我過去，快帶我過去！」

  眼眶潮了，一貫沉靜的雙眼有了淚花，她拉過安全帶往座位上扣，卻怎麼都扣不進去。

  快點啊！姜岑急得要跳起來。

  手越發哆嗦，直到旁邊人伸出手，握住她。

  「姜岑。」

  他喚她，一雙眼帶著熟悉的沉穩，讓人安心。姜岑頓在那裡，眼淚終於衝破眼眶，像是在尋求一種肯定：「顧辰延，我媽會沒事的，對吧？」

  「會的，我在，我陪你！」

  車子到了醫院，姜岑解開安全帶衝進去。

  顧辰延在後面幫她拿上衣服跟帽子，又看到旁邊有賣紅薯的。想到這會兒天才擦亮，姜岑剛才出來的時候明顯剛睡醒，便停下：「老闆，我要兩個紅薯。」

  顧辰延拎著紅薯上樓，姜岑趴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看著玻璃窗裡面的母親，蜷在被子裡，小小一塊，簡直單薄到可怕。

  「我媽怎麼會只剩那麼一點兒？」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跟身邊的顧辰延說：「她最愛美，看自己這個樣子，要傷心的。」

  她的媽媽，印象里那樣堅強剛毅，無所不能的母親，怎麼會變成那樣瘦小的一點呢？

  姜岑的眼眶紅了，滑跪在地上，眼淚沒忍住，一顆顆的滾。

  醫院雖也是人來人往，可便是地磚，都比別的地方冷許多。一跪下，膝蓋就傳來刺進骨髓的冷。

  醫生說幸好搶救及時，這一次命算是保住了。但是癌細胞彌散，精神狀態說不清以後會怎麼差，時夢時醒是常事，讓她做好準備。

  姜岑心裡一松一緊，臉上是空白的，沒有表情。只感覺到膝蓋上的冷。直到滾燙的紅薯貼住她的臉，空氣里有糖分被烤焦的甜香。

  「沒吃早飯吧，墊墊。」

  「謝謝。」

  「不用跟我客氣，姜岑，我說過，你母親的事我會幫你。姜姨從小也很疼我，也是我的長輩。」

  「恩。」

  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一道啃紅薯。吃飽了，血液上流，在實驗室熬了幾個大夜，這會兒便有些撐不住。「嗡~」朦朧中姜岑聽見自己的手機震動，一個激靈，便也醒了。

  四下尋找手機，卻發現不知道放哪了，直到看到顧辰延手裡，那拿捏把玩的，不正是她的手機嗎！

  轟！姜岑腦子一下炸了。要知道，教授入圍名單，她就夾在手機後面！

  她幾乎是把自己的手機搶過來的。不著痕跡地，開始檢查自己的手機殼裡的名單還在不在。

  緊張兮兮的神色讓顧辰延挑眉。

  「你怎麼了？」

  「你怎麼隨便亂動我手機？」

  顧辰延見她有些生氣的模樣，剛才的狐疑一閃而過，解釋：

  「你手機一直在響，我以為有很急的事，剛準備看一眼，你就醒了。」

  姜岑聽這話，知道他沒來得及仔細檢查，鬆了口氣。

  哦了一聲，她把手機放在自己身邊不遠處，突然聽見顧辰延開口問：

  「你想當教授嗎？」

  空氣頓時沉默下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辰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從重症室玻璃的反射里望著她，開口：

  「抱歉，我剛才不小心看你同事給你發了很多教授候選的資料，我以為你想要競選。要是有什麼我能幫的上忙的儘管開口。我記得姜姨之前說過，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你當上大學老師，安穩一生。」

  「不用！我還差得遠呢！只不過前幾日教授說了這個之後，我就是好奇，了解一下！」

  知他還沒來得及翻看，緊繃的脊背終於有一些放鬆，她隨口編了個謊。

  想要為母親做點事，教授的職位姜岑勢在必得。但顧辰延要離婚，她不會拖著他。

  她的家教不允許自己這般輕賤自尊，因此她不會說！

  心臟砰砰簡直要跳出嗓子眼，她在顧辰延面前感覺無所遁形！姜岑的語速太急了，有些顯得欲蓋彌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