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叛徒

  依奴兒拆開，竟是油汪汪的大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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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惑抬頭，蘇木早已走遠了。

  晚間，是依奴兒執勤，錦州的風野似京中，依奴兒跺腳著禦寒。

  那時已近黎明。

  「哎，你幫我看會，我去睡覺。」

  一齊執勤的人扔下這一句，就下樓了。

  全然不顧依奴兒是否同意。

  自從依奴兒被暴露女子身份，她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就突然多了起來。

  依奴兒嘆了口氣。

  「杜參將不日即將抵達錦州！」

  她不斷回想著吳生輝的話，還是無法判斷，這到底是他情急之下為了給自己解圍而隨口編織的謊話，還是……杜明真的要回來了？

  他的毒解了嗎？

  依奴兒反覆想著，幾乎煩躁起來。

  但餘光忽而瞥到一熟悉人影。

  正鬼鬼祟祟往門口去。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那人扭過半邊側臉。

  是蘇木？

  他去城門那裡作甚？

  依奴兒心覺不好。

  在蘇木手摸上門栓的前一刻，按住他後背。

  她忽而想起昨夜入睡前，蘇木瞧著自己，笑容頗有些詭異：

  「哎，我問你，你真就甘心死在這裡？」

  「不死怎麼辦？」

  「不死總有不死的辦法嗎，」蘇木嘟囔著，「反正都是人，只有一條命，沒必要為那狗朝廷守節罷。」

  依奴兒轉頭，語調波瀾不驚：「你要投敵？」

  「呵呵。」蘇木尬笑幾聲，翻過身，「不至於不至於。」

  依奴兒卻通過他的呼吸判斷，他一直沒有睡！

  蘇木被人按住時，嚇得一蹦三丈高，目眥欲裂，但看到是依奴兒，他反而鎮定下來。

  依奴兒：「你要幹什麼？」

  蘇木看了眼四下無人，將她拉到一邊：「我昨晚問你的話，你考慮的如何？」

  依奴兒眯著眼，不說話，手卻已悄悄摸上腰間。

  蘇木急急道：「我擺明告訴你，我有個兄弟在後金軍中，已經混上參謀了，可受器重了！

  前陣子，他給我寫信，說我去了，立馬就是五品職位，五品啊，和參將一樣了！

  不是我說，我們真沒必要死守在這裡，你死在錦州，變為黃土一捧，你指望誰記得你呢？」

  依奴兒望著眼前這可憎的麵皮，強壓火氣，她得套出更多的信息：「這麼好的待遇，有什麼條件呢？」

  蘇木：「條件也不難，就是幫他們拿下錦州，這城牆，易守難攻，只要我們打開大門，就一會兒的事，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依奴兒：「……」

  蘇木還以為是默認，喜道：「我告訴你，我們出去後，是直接面見後金首領！烏扎哈！」

  這一句，叫依奴兒的殺意頃刻消散無存。

  後金首領，烏扎哈，那個具有極高軍事天賦的，被後金軍奉為神抵的草原瘋子？

  「杜參將！我們還有一日就能抵達錦州！」下屬喜道。

  杜明點頭，這一路上，他收編流兵、舊部，尤其是山東一地——徐威立的家鄉，就收編五千人有餘。

  倒是意外之喜。

  「現在我們軍中有多少人？」

  「一萬餘，左良玉的殘部也逃逸大半，想必我們到了錦州，能達到兩萬餘。」

  杜明嘆口氣，區區兩萬人對十五萬人，還都是裝備精良的後金軍，如何能勝？

  「加緊行軍！」

  「我和你出去，但我得換身衣服。」依奴兒道。

  蘇木警惕：「換什麼衣服？你不會是想回去。」

  「我一介女子，去見後金首領，自然是穿我應該穿的衣裳了。」依奴兒瞪他一眼，卻沒有多少殺傷力。

  蘇木不無諷刺地笑笑，目光曖昧：「我倒忘了你是杜參將的人，行，快點，我只等你一刻。」

  依奴兒笑笑，回身的瞬間，面上微笑消失殆盡。

  來到城門前，蘇木叫了一聲，大門應聲而開。

  依奴兒看他，聲音有些發抖：「我們出去了，軍中定有警覺，怎麼辦？」

  「我們先出去報信，待尋到烏扎哈，就發射信號彈，城中其他人會起鬨、製造慌亂，然後大門會為後金的騎兵而敞開。」

  許是怕依奴兒不夠堅定。

  蘇木笑笑，帶著探究的目光掃射她：「活著嗎，不寒磣。」

  「你說呢？」

  依奴兒微笑，如蜜甜，她主動拉了拉蘇木的手：「我都聽你的。」

  蘇木壓抑下心跳，這妖精。

  二人卻不知，彼此間的談話，傾數被一小兵聽去。

  那人嚇得跌倒在地，蘇木警覺回頭：「什麼聲音？」

  「沒什麼啊，老鼠罷，我們快走罷，不是只有兩刻鐘嗎？」依奴兒刻意沒有回頭。

  待二人走後，小兵嚇得屁滾尿流，跑到吳生輝大帳前，欲要大聲喊，卻又生生憋回去。

  不能喊，這軍中不知有多少天殺的叛徒！

  奈何吳生輝在大帳里研究軍情，誰也不見。

  小兵急得團團轉，最後竟「哇」地一聲哭出來。

  「什麼聲音？」吳生輝終於抬頭。

  依奴兒隨蘇木走著二人步履生風，只半刻，就到了後金軍附近。

  蘇木脫掉甲冑，跪下一步步挪過去，表示歸順。

  依奴兒只好照做，後金軍那人挑起她下巴，眼中划過一絲驚艷，面色也和緩些許。

  蘇木心頭竊喜，當初只是因為依奴兒武藝好，便起了招攏之心，倒忽略了她這張好臉皮。

  依奴兒心跳如擂，跟著蘇木走進後金軍中，密密麻麻的視線隨著她的任何希望舉動而移動。

  蘇木拉了拉她的手，佝僂著後背，壓低聲音道：「別怕。」

  依奴兒簡直要笑出來。

  於是烏扎哈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眼角含笑，渾然天成的面孔。

  「美人。」蘇木聽見烏扎哈用後金語稱讚，但語氣沒有太多起伏。

  一個美麗沒有皮囊的女人，除了做軍妓，並無太多實際作用。

  蘇木用結結巴巴後金語說著什麼，依奴兒從前在夢回春暖時，有一位講後金語的熟客。

  他卻是山東濟南人。

  因此她略略能聽懂幾句。

  「信號彈」三字燙了她耳廓。

  這裡高手林立，想要憑自己殺了有「草原第一猛士」之稱的烏扎哈，無異於痴人說夢。

  依奴兒深呼吸，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