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大雞腿

  杜明想要騙她，對著孩童清澈如溪底的眼神，卻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是，你娘她去世了，欣兒，我以後會和你娘對你一樣好。」

  杜明撫上孩童小臉，「我發誓，只要我杜明一口氣在，就定護你周全。」

  

  張唯英心疼地拉過淚流不止的林欣，護在懷中，瞪杜明：「她還是個孩子，你同她說這些幹什麼！」

  「她遲早都要知道的，不然以後更麻煩，」杜明嘆氣，「陛下呢？」

  「幹嘛？」

  杜明拱手：「我即刻動身前往錦州前線，我不在這段日子，還麻煩皇后娘娘幫忙照顧我小女了。」

  張唯英驚詫：「你才醒，就要走？」

  「是。」

  待他穿好衣服出來，張唯英發現他此次鬼門關走了一遭，更顯得形銷骨立。

  杜明找董徹，開頭第一句話就是：「陛下，錦州不能失！」

  龍椅上的董徹萬分憔悴，他嘴角痛苦地聳拉著：「是，可左良玉攜精銳投降，杜明，朕已無計可施！」

  杜明跪下：「求陛下賜臣一物。」

  「什麼？」

  「尚方寶劍，臣願意從京城到錦州一路招兵攬將，解錦州之圍，盡臣綿薄之力，誓與國家天下同興旺！」

  杜明一人一劍牽著馬，待出了宮城，一騎絕塵，只能看見被他甩在身後的紛揚塵土。

  張唯英抱著哭累睡在她懷中的林欣，嘆道：「從京城到錦州怎麼也要三天時間，不知他能不能來得及。」

  錦州，後金軍又換了新招式，他們把箭矢綁上勸降信和銅板，射進城上。

  吳生輝心態倒好，令軍士揀起銅板，箭矢充庫，勸降書權當做擦屁股紙。

  後金首領這麼折騰半個月，發現沒用，又換了策略——大軍在城下日夜慶祝，烹牛宰羊，香飄十里。

  吳生輝的軍心沒被嚴寒、火器嚇退，就被幾頓烤全羊、羊肉泡饃的香氣勾得失了魂。

  因為，城中已斷糧數日。

  所有百姓自危，軍士更是從一天一頓乾糧，逐步演變為一天一頓稀粥，到最後，甚至連稀粥都是限每人一碗。

  餓癟了肚子的明軍，站在風大雪急的牆頭，就像失了魂般，甚至能叫風吹個趔趄。

  吳生輝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誰都知道，錢在這城中，已成為最無用之物。

  不少士兵為了搶奪糧食而大打出手。

  吳生輝卻只能看著，而毫無辦法。

  偏後金軍的攻擊一陣猛似一陣。

  依奴兒守城時，火焰炸裂了城牆一角，碎石四濺。

  距離爆炸點不過兩步的依奴兒腦袋嗡嗡，如同雷鳴，好容易爬起來。

  只見周遭士兵皆以驚懼眼神望著她。

  「怎麼？」

  依奴兒問。

  「劉千總，你，你的臉！」

  依奴兒觸手一模，人皮面具被劃破了大口子，自己真正皮膚在往外滲出血來。

  而那層假麵皮在風中瑟縮著。

  依奴兒默然，知曉瞞不住，乾脆扯下人皮面具。

  她沖士兵作揖：「諸位，欺瞞各位，實屬情非得已。」

  「你是，你是杜參將的那個相好，她可個妓子啊！叫什麼奴！」

  有人認出她。

  「我的老天！竟然是個妓子，妓子怎麼能上戰場！？」

  「莫不是後金派來的奸細罷！」

  「怪不得我們援兵這麼快就被打敗，不就是你通風報信！！！」

  耳聽士兵越說越過分。

  依奴兒直起腰，掃視眾人：「我是女子不錯，但我也有一顆報國之心。」

  「放屁吧！」

  竟有士兵開始推搡她，多日守城的燥郁和絕望無處發泄。

  叫他們異常憤怒。

  好像城被圍都是依奴兒的錯。

  依奴兒難平眾怒，被推拉著，險些摔倒，慌亂間，她瞥見不遠處的蘇木。

  希冀在心中只閃了一瞬。

  因為蘇木很快收回眼神，漠不關心地走開了。

  自從左良玉率領援兵投降，蘇木失望至極之下，脾氣變得極其暴躁古怪。

  忽而有人一聲大喝：

  「你們幹什麼？」

  依奴兒抬眼看去，是吳生輝從遠方大步趕來，撥開激動的人群。

  「你們要作甚？！造反嗎？」

  有人忿忿將依奴兒隱瞞身份之事告知吳生輝。

  吳生輝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我告訴你們，我一直都知道！知道為什麼我不管嗎？」

  「人家童清雖身為女子，人家能耐比你們強多了，你瞅瞅你們一個個這熊樣，就會窩裡橫！」

  吳生輝的話罕見沒有獲得眾人的認同。

  有人跳腳：「我之前是佩服她，但現在，我趙海瞧不起她，也瞧不起我自己。」

  「能打又如何，終歸是個妓子！妓子啊！！」

  「叫她滾！這城中沒有多餘的糧食給她吃！」

  「滾出軍中！還千總呢！她配得上嗎！！」

  依奴兒看著前一天還和自己稱兄道弟、談笑風生的士兵，現在一個個猙獰如惡鬼。

  忽然就很無趣。

  「她可是杜參將的人。」不知何時，蘇木回到眾人身後，悠悠說了句。

  吳生輝像被提醒了般，連聲道：「對對對，我可受到消息，杜參將昨日從京中動身，不日即將抵達錦州，官復原職！」

  「杜參將多護著她，你們都有所耳聞罷，若是現在人出了個三長兩短，到時杜參將追究起來，誰負責？」

  眾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吳生輝趁機將人趕走。

  可不斷有士兵轉頭用厭惡入骨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她，好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依奴兒有些不知所措，她見人皮面具沾了灰，下意識撿起來，用手撣灰卻又慢慢停下。

  以後都不需要了罷。

  「怎麼樣？」蘇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什麼？」

  依奴兒起身。

  蘇木「哼」了聲：「你是杜參將的人，為何不隨他一齊回京。」

  「與你無關。」

  蘇木：「我都替你鳴不平，你在軍中這些日子仗義疏財，有什麼危險都第一個搶著先上，擔憂著所有人的安危，就落得這個下場，嘖嘖嘖，我真替你鳴不平。」

  「閉嘴。」依奴兒冷聲道。

  蘇木的眼在她身上轉了半圈，從懷中深處掏出一油紙包，塞給她：「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