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蠱蟲

  太監的話還沒說完，鶯哥兒指縫中寒光一略，脖頸中針的太監軟綿綿倒下。

  鶯哥兒衝上去，想將他拖進屋裡。

  殊不知，屋外耳聽目睹全過程的宮女捂著嘴，看著太監的雙腳在門檻上一頓，又消失。

  她看著緊閉的屋門，嚇軟了半邊身子。

  有人，有人要殺杜參將！

  她忽而跳起來，發瘋般往乾清宮奔去。

  鶯哥兒頂著一身大汗，起身，卻見杜明竟然還沒醒。

  她大步走過去，利落給了他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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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明費力撩起眼皮看他。

  那剎那，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起來！」

  鶯哥兒摸遍全身想起來匕首被收走，她乾脆在杜明身上摸了起來，她知道杜明身上匕首不離身。

  杜明無語看著她對自己上下其手，弱弱要說什麼，卻咳了個肝腸寸斷。

  匕首在鶯哥兒手中轉了圈，光澤黯淡，卻暗藏鋒芒。

  鶯哥兒滿意點了點頭。

  「你幹嘛。」

  眼見鶯哥兒開始脫衣服，杜明瞪著驚恐的眼，終於喊出聲來。

  只是聲音暗啞如鴨子叫。

  鶯哥兒解下外袍，用牙咬住匕首，將袖子卷好，露出瑩潤光潔的左臂。

  那宮女嚇昏了頭，待趕到乾清宮前，一個狗吃屎跌在殿前。

  「哪來的沒規矩的婢子！！」王瑾緊忙趕來，厲聲道，「深夜驚擾聖上，你有幾顆腦袋夠掉的！？」

  宮女瑟縮，驚恐地看著王瑾：「公公！公公！」

  「什麼公公母母的，來人，把她拖下去！」王瑾叫道。

  「有人要殺杜參將！！」宮女終絕望大喊，「她進了偏殿！！」

  「什麼？」這回接話的可是董徹，他披著外衣，身形消瘦，臉一下沉下來。

  王瑾暗道不好，正欲勸阻。

  董徹咬牙切齒：「去偏殿！」

  王瑾腦袋一緊，趕忙跟上去：「陛下！陛下去不得，危險吶~」

  「來人吶，護駕！」

  偏殿裡鶯哥兒剛扒開杜明腰帶，嘴裡還嘟囔著：「真是便宜你小子了，你下輩子給我當牛做馬報答我，聽到了嗎！」

  杜明明白她行為有異，只皺緊眉頭，死死看著她。

  正巧鶯哥兒抬眸，對上她眼底的淚光。

  杜明心底「咯噔」一聲。

  伸手要握住她手腕，卻被鶯哥兒避開。

  鶯哥兒掏出黑色藥瓶，仰脖服下。

  匕首在她左臂上深深鍥入，化成十字傷痕，黑紅的血立刻連成線流下。

  鶯哥兒嗓子啞得不成樣：「杜明，你欠我的，得用這輩子來還！」

  遠遠忽而傳來喧鬧聲，鶯哥兒頭都沒轉，面色卻凝重起來。

  她回身關上門栓，扯起杜明右臂。

  卻從頭上摘下白玉簪子，在他手臂上劃下。

  杜明緊抿著唇，心裡大抵明白了她要做什麼，拼盡全力掙著胳膊，二人一時僵持起來。

  「杜明！」

  門外已經有人在砸門，藥效卻只有一刻，時機稍縱即逝。

  鶯哥兒急紅了眼，不知哪來的力氣，扼住杜明的腕子，壓下膝蓋下。

  力氣之大，她甚至聽到身下骨頭的脆響，杜明沒忍住叫出聲。

  鶯哥兒笑了，她用玉簪子細細劃開杜明右臂皮肉，宛若銀魚在水域中若隱若現般。

  血洇濕了她的手掌。

  二人鮮血交織，混著染濕身下纏枝蓮紋地毯。

  豆大汗珠自杜明鬢角滾落，他深深望著鶯哥兒：「你，到底要幹什麼？」

  鶯哥兒不語，扯開衣領，刀尖對準心尖處。

  當著杜明錯愕神情，刀尖掩沒進胸口，鶯哥兒順手取來茶杯，淺淺接了個杯底。

  待放下杯子，她唇已經白得不成樣，整個人憔悴如紙紮。

  門外禁衛軍砸門聲愈重，在他們破門而入的瞬間，鶯哥兒抬手將心頭血盡數潑在杜明右臂新鮮的傷處。

  董徹聞道房間裡凝滯的血腥味，頭皮炸起，立起手臂：「禁衛軍！！準備！」

  鶯哥兒將左臂和杜明的右臂緊貼在一處，熱慢慢灼上杜明指尖。

  「別動！」

  在刀劍即將挨上鶯哥兒後背，杜明叫道。

  「不許碰她！」他脖頸青筋綻出，聲嘶力竭喊道。

  董徹都被杜明表現嚇一跳，再凝神一看，那刺客竟是鶯哥兒。

  「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鶯哥兒身上，她卻恍然不覺，只盯著二人傷處相觸處。

  只見她皮下隆起小包，快速遊走至傷處，又抽搐幾分般，試探性伸出兩根白色觸鬚，軟綿綿搭在杜明傷處。

  眾人到吸一口涼氣，那時什麼東西！？

  許是聞到熟悉的血腥味，那蠱蟲隱沒在杜明皮下，杜明先是感到極致的酥麻，隨後痛楚如同洗髓般劇烈。

  他整個人劇烈哆嗦起來，如同羊癲瘋。

  董徹被眼前的一切震驚，還是張唯英趕到，看到杜明，尖叫道：「還不將她拿下！！」

  鶯哥兒見蠱蟲渡過去，立馬哆嗦著手從懷中掏出最後的白色瓷瓶。

  最後一步了，只要將藥膏封在傷處就好了。

  可她身子虛虧，現在沒了續命的蠱蟲，更是連杜明都不如。

  被禁衛軍按住後背，她身不由己地跌跪床前，手抖地握不住藥膏。

  見碎了一地的白色糊糊，禁衛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鶯哥兒爬過去，將手掌摁在上面，瘋狂糊在杜明傷處。

  「幹什麼！！」張唯英急道，「還不將她拖走！」

  董徹回頭看了她一眼。

  禁衛軍強制將鶯哥兒拖走，可剛才還狀若死人的鶯哥兒，不知哪來的力氣掙開。

  她揪住杜明衣領，字字誅心：「杜明，你聽著，你的命是我拿自己的命換來的！」

  「我女兒林欣還在京中的永海客棧，隨奶媽呆在一處，我要你餘生用命護著她，直到她長大成人！」

  「我為了救你，我吃盡苦楚，你給我記住了，不然就是九幽黃泉，上天入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杜明怔愣：「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以後天下不太平，我要你護著我女兒，杜明，旁人我信不過，我只信得過你和依姐姐。」

  鶯哥兒精神開始渙散，她口中開始大量湧出黑血，染盡衣領。

  她的手還是死死捏著杜明衣角，面上神情絕望迫切：「你要是死了，依姐姐也活不了了。」

  「聽到了嗎？！護著她！」

  鶯哥兒的話，點燃了杜明對心底塵封許久對生的渴求，胸膛激動得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當即對著鶯哥兒跪下，立起右手三根手指，這是毒誓的手勢，在場所有人無不色變，只聽杜明一字一句道：

  「我杜明在此起誓，若是此番能活下去，定，將林欣當做親生女兒看待，

  若是有半分差別冷落，我杜明永生永世永墜六畜輪迴！永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