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離經叛道
2024-08-31 04:39:56
作者: 墨染成書
蕭初安不說話,走到灼淺面前,緊緊盯著他的神色,不願放過一分一毫,「灼少主可是知道些什麼?」
「哦,我該知道些什麼?」灼華閉關前曾告訴灼淺絕情丹一事,也叮囑過他,如果初安問起,莫要露餡。
剛才在凌雲殿,灼淺時不時有深意的眼眸,他定然是知道些什麼,此般故意引自己過來,「關於我消失的記憶。」
灼淺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笑意,「初安,這個問題你也問過阿姐吧,她都不同你說明,你為何還要深究?」
朦朧的月光勾勒著他清冷認真的輪廓,他長睫扇動,沒有回應灼淺。起初他也並不在意這丟失的記憶,就如同師父勸自己的,順其自然,隨遇而安。
可當他在夢境中,第一次見到濃霧中少女的背影時,他心中湧出一陣天大的歡喜,身體做出本能反應,捏訣閃現到她身後,想開口喚她時,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連她是誰,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蕭初安伸手試圖抓住她,卻在觸碰的那一刻,消散成煙,也就是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心痛,心臟仿佛被雷電擊中,被人用手抓住一般,一抽抽的痛,甚至不能呼吸,無盡的悲傷將他淹沒。
他愣愣地跪在地上,顫抖的雙手抓住胸口的衣衫。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比自己生命該還重要。可是他抓住自己的青絲,拼命地回憶尋找,卻始終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印記,除了空白還是空白。
這一個月的每天夜晚,他都能看到那曼妙的背影,每次都毫不猶豫的追隨著那個背影,明知只是個幻影,每次她出現時,內心的喜悅卻是抑制不住。
後來,她開始呼喚他的名字,呼喚聲從濃霧中傳來,可他無暇顧及,呼吸急促,瘋了一般追逐著。可每一次都是只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抓住她衣袖。甚至有一次少女緩緩回頭,又是他伸手的瞬間,對方卻如流沙一般,消弭飛散。
每一次他都只能怔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喜悅,失落,絕望,這是他每夜都會經歷的心裡落差。蕭初安知道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自己越來越遠,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折磨,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正在蕭初安將要崩潰之際,師父出關了。見到師父的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得到了救贖,此後他再未能到過濃霧中的少女。他心裡開始懷疑,師父是不是就是那少女,此念頭一出,他仿佛抓到了些什麼,可是他找不到答案……
灼淺盯著眼前頓時氣勢萎靡的少年,少年給不了他應答,或許少年自己心中都不知道如何應答。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年消瘦的肩膀,溫聲勸道:「既然阿姐不想告訴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身為她胞弟,也不可能違背她的囑咐。不過對於丟失的回憶,我可以提醒你一個詞語。」
蕭初安轉頭望向灼淺,他長得與師父七八分相似的臉,在燭火的照耀下,一閃一滅,朱唇輕動,「離經叛道。」
說罷便微笑著推開門,走進懸月殿,留下蕭初安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黑夜中,懸月高掛,銀色的月光灑落在少年身上,倒影在地面的影子修長。
灼華從修煉中甦醒時,天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還鑲著幾顆稀落的殘星。她憂心初安這一夜的情況,便捏訣隱身,閃現到偏殿,想看看少年睡得是否安穩。可是她掀開床幔見到的,卻是冷冰冰的床榻,空無一人。
她立即扯下腰間的傳音玉牌,用靈力一划,聲音有些急切,「初安,你在何處?」
用僅剩的理智控制著自己的蕭初安,緩慢走在通往凌雲殿的台階上,低頭呆呆看著長滿青苔的石階,一步一步向前走,沒有理會腰間閃爍微微光芒的傳音玉牌。
灼華對著傳音玉牌連續喚了幾聲,玉牌都沒有反應。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布袋子,從中捏出一縷烏黑的青絲。
這是初安用她青龍劍時,不小心削到的幾縷青絲。當她看到青絲飄落時,不知為何心中有一股莫名的衝動,等她再次反應過來時,這幾縷青絲已經被她握在手心裡。
施尋人術需要化神期以上的修為,以被尋之人的青絲為引,如今這幾縷青絲恰巧能派得上用場。
灼華閉上雙眸,雙手結印,幾個反轉間,她指尖出現了藍紫色火焰,青絲被火焰灼燒,形成的白色煙霧將灼華包圍,下一瞬,院落里剩下的只有零星的落葉,空無一人。
她再次睜開眼眸時,便看見了蕭初安,只是他神色有些呆滯,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走上石階,散落在身後的滿頭青絲,在晨霧中沾滿了小水珠。
灼華輕嘆一口氣,少年還是那麼不顧自己的身子。
她將自己身上純白金絲披風斗篷脫下,疾步走向蕭初安,伸手一攬,將他納入自己的披風之下。
清冷的香氣將蕭初安包裹,溫暖極了,也打斷了他胡亂的思緒。他茫然抬頭,看清楚眼前之人時,渾身輕輕一顫。
濃郁的晨霧中,師父的身影與夢境中的少女一般無二。在他反應過來時,身體本能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他連忙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緊握的衣袖,內心深處瞬間湧現出一陣熟悉的喜悅,這一次,他終於抓到了。
「初安。」灼華輕喚了一聲突然抓住自己衣袖的少年,她從他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喜悅。
蕭初安微微睜大自己的雙眸,盯著眼前的師父。太像了,連聲音也是這般的像。
下一瞬,他迫切伸手擁她入懷,緊緊抱住她。無數次的午夜夢回,他都想這般將少女擁入懷中,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被少年突兀抱住的灼華,心裡不禁一顫。少年穿著單薄的衣衫,懷中卻異常溫暖,她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懷抱,內心竟有一絲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