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舅舅

  灼華坐在清雲客棧的大堂角落處，面前是杯已然涼透的茶。她看了看天色，估摸著蕭初安打架後回到客棧的腳程，應該差不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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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剛轉移到大門，就見蕭初安匆匆走進來，手上還握著那把已有些殘缺的竹劍，衣衫多處襤褸。雖首次取勝，模樣還是狼狽。

  「師父。」他尋到灼華的身影，眼中多了幾分笑意：「初安回來了。」

  剛走向灼華沒幾步，蕭初安身後就跟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婦人，只是其頭上珠釵都是歪歪斜斜。一副經歷了禍事的樣子，嘴裡不停喚著：「宸兒。」

  蕭初安似是聽不見婦人的聲音般，拉起灼華就要上樓。

  婦人急聲道：「宸兒，我已派人告知你舅舅，他就在不夜城不遠處的梁國孤城內，待會他就來見你了。」

  蕭初安板著臉轉回頭，冷冷盯著婦人：「我已同你說過，夫人認錯人了。我名喚蕭初安，不是你口中那什麼宸兒。自小於樂坊中長大，無父無母，更沒有所謂的舅舅。」

  說罷便扯著灼華的袖子進了房間。

  蕭初安進房後就朝灼華鞠躬行禮，低聲道：「徒兒剛才急於擺脫那胡言的夫人，對師父失禮了，望師父莫責怪。」

  「初安剛練體不久，今日第一次與人對戰表現得不錯。」灼華看著想避開話題的徒弟，倒也沒點破他。

  蕭初安疑惑抬頭，看向灼華，遲疑片刻才開口：「師父怎麼知道......」

  灼華倒也不遮掩，溫聲道：「我在你傳音玉牌留有護你的靈力，你身處險境時，我也能及時知曉。」

  「那師父覺得初安這首次對戰如何？」蕭初安急急問道，像個想得到飴糖的孩童。

  「招式都囫圇吞棗般用上了，初安對於劍道確實有天賦。」灼華認真點評道。

  聞言，蕭初安眼裡的燭光更為神采奕奕，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翹：「既然師父說初安適合劍道，初安會堅持下去，不然師父失望。」

  在蕭初安心裡，其實對於哪一道入門修仙之路都一樣，因為只要灼華是他師父，哪怕修仙修魔都無所謂。

  剛才在樓下見到的那位婦人，應當與上次鬼市中提到的蕭初安舅舅有干係。只是見徒弟決口不提，灼華便也裝著不知，督促他去淨室沐浴和換身衣裳。

  灼華沒有在房中呆著，她走出門外，靠在門邊。等了好一會兒，樓梯處才傳來凌亂慌張的腳步聲。

  剛才那身穿華服的婦人跟在一位青衫老者身後，時不時在老者身邊叮囑什麼，倆人看到灼華皆鬆了口氣。

  老者整理了因方才走得太快有些凌亂的衣衫後，走到灼華身邊，畢恭畢敬的行禮，猶豫一會兒才開口道：「見過仙長，我是宸兒的舅舅。方才已經聽內子說了，多謝仙長對於宸兒的照顧。如果仙長不介意，不妨移步一談？」

  灼華轉頭看過去，霍忠臉上那薄薄一層人皮面具做得極為精緻，她緩緩道：「好。」

  霍忠遣散夫人顧湘和僕從，尋了一間包房。霍忠招呼灼華坐下，自己忙碌的沏茶。直到一杯熱茶端到灼華面前，他才開口道：「仙長，可是凌雲宗宗主灼華？我在孤城曾見過仙長的畫像。」

  灼華點了點頭，抬眼看向霍忠：「霍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霍忠嘆了口氣：「仙長也知道宸兒的真實身份，蕭氏僅剩這一孩子。安定下來後，我多次去紅樓尋他，他卻不肯見我。如今幸好遇上仙長，帶他出了那花柳之地。霍忠在這感激仙長對宸兒的再造之恩。」

  灼華神色平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霍忠又嘆了口氣道：「只是我在孤城聽聞仙長作為一宗之主，不僅要應付沈可長老，還要加強自身的修煉。如今又收了宸兒，怕是忙不過來吧。我已經派人尋了昆虛宗長老，想讓宸兒拜入他們宗門下。」

  昆虛宗乃修仙界法術最強的宗門，與凌雲宗各種不對付。這霍忠為了初安能擺脫她這傀儡宗主，到也是費了頗多心思。

  灼華聞言，笑了笑，將茶杯推到霍忠面前：「霍將軍可問過初安的意思？」

  「他才將將十五歲，對於修仙之事哪裡能顧慮得那麼周全……」霍忠還未說完，就被門外冷淡的聲音打斷。

  「霍將軍，初安不是您口中的宸兒，你要他如何與我沒什麼干係。當然，我和師父如何也輪不到您老管教。」

  蕭初安推開房門，他換下了白日的襤褸衣裳，穿著就寢時才穿的白衫，應該是從淨室出來後沒見到灼華而匆匆趕過來的。手裡提了一盞淡黃色的燈籠，燈火映照著他的衣衫，顯出幾分暖色。

  進門後就走到灼華身旁，他眼神直勾勾盯著霍忠：「霍將軍，夜深了，莫要打擾了我師父休息。」

  「宸兒。」霍忠急急道：「舅舅知道你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氣，可是也不能為此賠上自己的修仙之路啊。灼華仙長並不是最合適你的師父。」

  「我的師父只能是灼華，她是頂頂好的。至於我合不合適拜師她，還輪不到霍將軍來管。夜深了，霍將軍請離開。」

  說著，他轉過身，快步走去推開房門。

  霍忠看著渾身散發冷氣的少年，知道此事觸及到他逆鱗。通過這幾年去紅樓找他被拒之門外的經驗，以少年的性子，這事應該是勸不下去了。為防止和少年的關係更加僵硬，霍忠看向蕭初安 ，確定他沒有受傷後，便嘆息著走了。

  只是霍忠還沒走幾步，他身後便傳來清冷悅耳的聲音：「霍將軍，蕭初安是我灼華此生唯一的徒弟，望你知曉。」

  屋內的蕭初安聞言後沒說話，黑白分明的眼落著全是灼華的倒影。

  世人口中的她大多落魄，沒有人知道，蕭初安心裡，能遇上灼華成為她的徒弟，是他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她是照進他黑暗中的一束光，讓他有勇氣在這世間走下去。

  良久，蕭初安輕聲問道：「師父，我們離開此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