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憶

  八歲的時候，蕭初安還喚作蕭宸，是攝政王唯一的嫡子，那時的攝政王還是鎮守邊關的護國大將軍。偌大的將軍府住著許多人，他們都很寵他，甚至是溺愛。

  那時的他錦衣玉食，不曾認真學過琴棋書畫，是個十足十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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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年末，阿爹的書信伴著炮仗聲送到阿娘手上。她高興的拉著他的手說，阿爹開春就回來，能留在府里陪他，不用回到邊關了。

  果真如阿娘說的那樣，梅花掉落在融化的冰面上時，阿爹就回來了。可阿娘不允他出府，他實在太想看看阿爹了，就爬到圍牆邊的樹上，等著阿爹。

  那是他第一次真實看著阿爹穿鎧甲的模樣，騎著高馬從府前經過卻未曾停留，帶著一眾將士們直接沖向了皇宮。那時的皇宮裡的血腥味充滿了整座城。

  蕭初安撲到阿娘懷裡，問發生了何事。阿娘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道，是阿爹在擊退皇宮裡的壞人。

  過了莫約半個月，阿爹才回到府上，這時他身邊的人稱他為攝政王。

  阿爹回來了，他就被約束起來，還經常要去宮裡陪伴跟他差不多大的天子。不知為何，萬人之上的天子對他總是格外小心翼翼，甚至有時候玩鬧得厲害，他生氣時，天子唯唯諾諾的哄著他。

  但其實蕭初安是羨慕天子的，因為阿爹總是陪在天子身邊，教他騎術兵略，治國之道。比陪在蕭初安身邊的時日，阿爹陪著天子更多。

  有時候他也想去聽聽阿爹是如何教天子的，但每次都會被阿爹訓斥道，這不是他作為臣子該知道的。直到後來，他都不明白，這般訓斥他的阿爹，為何到別人口中就變成了大奸臣。

  這怪異又和諧的日子結束在蕭初安十歲那年的中秋。

  那日蕭初安一覺醒來便被阿娘喚到書房，幫著她一起核對當晚宴會的菜譜。他還清晰的記得，阿娘嘴中不停念叨族裡人今夜都來，可不能出錯落了王府的臉面。

  蕭初安連忙追問，阿爹呢？阿娘說阿爹在皇宮裡陪完天子就回府。

  到了黃昏開席，七十一口人齊聚在府上，燈火絢爛，相互舉杯歡呼，一同等待著煙火的到來。

  可是等來的卻是阿爹在宮中謀逆，當場被誅殺的消息。還有那道誅蕭氏全族的聖旨。

  當時的蕭初安想不明白，為何昨日還膽小的天子，今日怎麼就那麼雷厲風行。

  皇宮派來的侍衛衝進府里就是一頓亂砍，那日王府里的鮮血流了滿地，空中的血腥味如同當年皇宮中的那樣，傳滿了整個皇都。

  在動亂中，阿娘和奶娘護著他逃了出來。可是只差一步就可以上馬車時，一隻飛箭射中了阿娘的後背。

  奶娘隨即趕著馬車離開，任憑蕭初安在車上哭鬧著要去陪被落下的阿娘。

  再後來，奶娘帶著他偷偷的在一小村落的祠堂里立了七十一個牌位，牌位上卻沒有姓名，但蕭初安知道，這裡面有他自己的牌位。

  他親手點燃滿屋長明燈，無盡的燈火卻照不亮他的路途。自那天起，世上再也沒有蕭宸，只剩下蕭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