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過年（二）

  日子一天天過去，年味越來越濃，家中都換好新的春聯，掛上了紅燈籠，奴僕們也換上了新衣裳，喜氣洋洋的。

  

  馮伯早就按照付謹慈的吩咐，去兌了不少銅錢回來，一百文為一串，包在紅紙里發給下人們，當作是壓歲錢。

  就連小白，那個新做的窩裡，都掛著銅錢。

  付謹慈很興奮，可能是因為過年熱鬧了許多，她的興致也高漲了幾分。

  前些日子，雲秀和潘盈盈都各自給她來了信，除了問候她的眼睛外，還給她帶了許多的小玩意，供她平時玩，好給她解悶。

  在下人們都為年夜飯忙活的時候，溫邵棠有些擔心付謹慈的身子，輕聲道：「阿慈，外頭冷，咱們回屋吧？」

  但付謹慈搖搖頭就拒絕了。

  「我穿得很厚，不冷。再說了，我想感受一下，外邊的氣息，這還能聞到飯菜的香味呢。」

  廚房的廚子練的廚藝非常了得，不僅煮得了雲州的菜色，京城的菜色也不在話下，因此各種香味傳出來，格外的勾人。

  溫邵棠無奈了，裝作惱怒般捏了捏她的手腕，並將她的手藏到自己的斗篷下，吩咐一旁的紅兒灌個湯婆子來。

  難得她興致高，隨她吧。

  不遠處，一些奴僕和侍衛在掃雪，並將一個棚子支起來，今日的年夜飯就在院子裡一起用了，就如同上一年在雲州的時候一般。

  熱熱鬧鬧的。

  付謹慈也不在乎自己的眼睛是否能看到了，能夠和大家吃一頓熱乎的飯，她就打從心底里高興。

  即使天氣寒冷，但是到時支起了炭火盆，也有銅鍋，也算不得什麼了。

  小白的身上套著常媽媽給它做的大紅衣裳，也格外的喜慶，在院子裡東奔西跑的，鈴鐺聲不絕於耳，偶爾還去給奴僕當幫手，叼些粗繩什麼的，上邊全是口水。

  溫邵棠看不過去了，喊了一聲：「小白，別給大家添亂，今晚還想不想吃飯了？」

  見此，小白才往他這邊跑，坐在他們身邊喘著大氣。

  付謹慈循著聲音摸著小白的頭頂，哄道：「小白，你乖乖坐著，不能搗亂，吃飯的時候多給你一些肉吃。」

  這隻大黑犬也喜歡雪，也愛吃肉，一次能吃一大盆。

  每次一拿這個哄它，一拿一個準。

  果不其然，小白沖她叫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棚子搭起來了，溫邵棠帶著付謹慈在溫延山和溫夫人的畫像前奉了香，牌位還是在雲州里，待溫姝媛過來了才會一起接牌位接來。

  溫邵棠拉著付謹慈對著畫像將這一年的瑣事都說了一遍，直至喉嚨發乾才罷休。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雖然已經天人永隔，但是父母和他們留下的美好回憶，已經夠他們懷念好久了。

  馮伯喊了機靈的馮林出去點燃鞭炮，他也不扭捏，在門邊拿了一炷香便跑出去大喊：「放鞭炮咯！」

  溫邵棠伸手捂住付謹慈的耳朵，他的手一向溫熱，挨在她耳朵上猶如是湯婆子那般。

  過了好一會，眾人才聽到鞭炮的爆破聲，滿院子的硫磺味，不難聞，多了幾分過年的年味。

  溫邵棠放下手，說道：「吃年夜飯！」

  眾人一片歡呼，嘴裡紛紛說著感謝兩位主子的話。

  雖然往日裡，奴僕吃的飯菜並不差，色香味也俱全，但那些菜怎麼能跟年夜飯的菜色相比呢？

  溫邵棠笑著，將付謹慈打橫抱起，而後率先往後院走。

  她的耳朵里全是周圍奴僕的笑聲和溫邵棠那沉穩的心跳聲，臉蛋埋在溫邵棠的斗篷里，暖呼呼的。

  這是她以妻子的身份，陪溫邵棠過的第二個年。

  他們還有許多個年要一起過。

  棚子下已經支起了好幾桌，都點上了炭盆，溫邵棠將付謹慈放在了主位的一張凳子上，下令道：「開席吧。」

  眾人得令，廚子做好的菜色都一一端了上來，而後涮銅鍋的食材也都端了上來，一切準備妥當後才紛紛坐下。

  棚子四周也用不透風的布圍著，點上了銅鍋，也沒感覺多寒冷。

  溫邵棠對一旁的常媽媽和紅兒等人說道：「我們自己動手便好，你們入座去吃吧。」

  紅兒不甚放心，但是見到溫邵棠那堅定的眼神，以及付謹慈那沒有異議的神情，也只好同常媽媽一起入座了。

  席間很熱鬧，都是奴僕們互相說笑的聲響，並沒有因為主子在而不敢做聲。

  這正是溫邵棠的初衷。

  他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對付謹慈說道：「阿慈，張嘴。」

  付謹慈乖乖的張開嘴，下一刻，那塊酥軟的又酸甜的排骨便被放進她嘴裡，那熟悉的味道瞬間俘獲了她的味蕾，開心的眸子都眯起來了。

  但她的眼上蒙著綢帶，溫邵棠不得而見，但從她咀嚼的動作來看，便知她肯定喜歡。

  於是他又問了一句：「阿慈還要嗎？」

  付謹慈搖搖頭，說道：「你夾到我碗裡去，我自己來吧。天氣冷，待會飯菜冷了，你吃下肚不好。」

  如今她早就習慣了自己用勺子來進餐，廚房那邊也有意將肉類斬得小一些，好方便她自己動手。

  溫邵棠知道她關心自己，說道：「不礙事，我也有在吃。」

  但他也不想讓娘子認為他看不起她，又說道：「那我夾一些在你碗裡，你自個用勺子吃好不好？」

  付謹慈的心情登時明媚了，重重的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於是溫邵棠夾了一些菜放在她碗裡，自己邊吃邊留意著她的動靜，見她碗裡快清空了，又給她夾一些，自己則見縫插針吃上幾口。

  他全程並無不耐，也沒有抱怨，就這般體貼的一路的與自己娘子用膳。

  那些奴僕本想來敬溫邵棠酒的，但顧及付謹慈的眼睛不好，不想打擾她，因此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互相敬起酒來。

  付謹慈如今很喜歡熱鬧，似乎只有聽到聲音了，她才能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才能從滿是黑暗的世界裡脫身。

  她滿含笑意的聽著，時不時的回答溫邵棠的問話，心情好得很。

  溫邵棠寬大的手掌握著她，問道：「阿慈，新的一年，祝你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付謹慈反手握回去，說道：「是我們都要平安。」

  在京城這個名利場裡沉浮，萬事都得小心。

  溫邵棠知道她的意思，笑著將握著的手勁加大了些。

  「好，我們都要平平安安的。」

  他要和他的阿慈平安的度過今後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