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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過年(一)

2024-08-31 03:57:09 作者: 蕎麥

  年關將至,大雪越下越厚,港口已經完全沒有辦法繼續做工了,於是幾位官員乾脆上書原帝,奏請停工。

  

  天氣使然,即使原帝著急上火,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准了。

  于是之前熱鬧非凡的港口又再度寂靜下來了。

  但溫邵棠全然不在意——停工就停工吧,反正最著急應該就是原帝了。

  當下他最應該關心的,就是怎麼和付謹慈過年。

  如今付謹慈的眼睛雖是看不見了,但是操勞的事也不少,因此一般都是她和馮伯在說,溫邵棠替她寫。

  「馮伯,大傢伙的新衣都做好了嗎?」

  過年為家中的奴僕及鋪子的夥計定做新衣是溫家歷來的傳統,早些日子已經請成衣鋪子的人來量過尺寸了。

  款式倒也不選用過於鮮艷的,好讓他們平時也能穿,大冬天的不至於冷著。

  馮伯恭敬的回道:「少夫人,老奴問過了,說是這兩日就能全部做好,到時他們差人送來。」

  那鋪子接到這麼大的單子,嘴都合不攏了,還特地給了他們折扣,想著之後還能再多多合作。

  付謹慈先前也沒有拒絕,就這般應下了。

  畢竟給了人家一個希望,做事才能更加盡心盡力。

  她聽到這個答案,臉上也輕鬆了些,「那就好,京城比雲州冷,不要耽誤大家過年穿新衣裳就好。」

  馮伯很尊敬這個年紀不大,但是辦事十分周全的少夫人,哪怕是她現在眼睛看不見了,也絲毫不敢有懈怠之心。

  「少夫人放心,老奴一定跟緊些,不耽誤大家的事。」

  付謹慈的笑意濃厚了些,說的話也更加軟和。

  「馮伯,你忙進忙出的,也辛苦了,如今天氣冷了,多注意身體才是。」

  他的年紀比溫延山的還大些,而且如今因為付謹慈眼睛看不見了,需要他盯著的事情又多了些,這幾日付謹慈聽著他說話似乎都帶了幾分疲倦。

  溫邵棠也跟著說道:「馮林那孩子你不是一直帶著麼?平日裡將事情分給他一些,你也不必如此勞累。」

  對於溫延山給他留下的老人,只要是真心為他做事的,他也不會吝嗇關心他們。

  馮伯很感激自己的主子體恤,連連應道:「多謝大少爺、少夫人關心,馮林我也帶著,但畢竟如今快過年了麼,大少爺又封了官的,咱們置辦得不能太小氣了。待下一年,老奴便不必事事盯著了。」

  其實在溫家做活的人沒有幾個是吃裡扒外的,只因溫家既財大氣粗,又不會苛待下人,在這為奴也沒有什麼委屈受,下人們都是很忠心的。

  各個據點及分店,那些管事幾乎都是溫延山一手提拔上來的,帳目也從來沒有造過假,作為回報,他們的月銀和分紅也不少,比外邊的價錢都高。

  能夠用錢籠絡人心的事,溫延山從來不會吝嗇,而他的兒子溫邵棠,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如今溫氏雖然不是天下第一第二,但是根基十分穩固。

  付謹慈見此也不好再勸,回道:「你有分寸便好,如果沒有旁的事你先下去歇著吧,天寒地凍的,你們房中的炭火得備足了,不必想著節省什麼,該用的就得用。」

  馮伯又是連連應下,告退著便出去了,但是心裡也熨燙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的日子真的很有盼頭,他安排的事情沒有出過差錯,每當主子們誇獎的時候,他的心就像喝了蜜糖水一樣甜。

  主子們把他們當人看,賦予了他們一絲尊嚴。

  除了將差事辦好,他們也沒有什麼好報答的了。

  屋裡的炭火十分溫暖,仔細一嗅,似乎還有一陣果木香。

  而屋外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似乎給外邊的天地都裹上了白衣,一副磅礴的景象。

  溫邵棠在一旁問道:「阿慈,你似乎很在意下人們的炭火?」

  他已經聽到她吩咐了好幾次要下人將炭火備充足了。

  付謹慈沉默了半晌,說道:「我小時候,就是還沒有被阿爹阿娘帶回溫家時,見過很多被凍死的人,都是因為沒有禦寒的衣物和柴火、炭火。」

  那時鄰居大娘告訴她,人死了,也許是件好事。

  但她那時不懂,死亡怎麼會是一件好事呢?

  如今她才慢慢懂了,生死有命,好與不好,又有誰能說得准呢?

  溫邵棠自幼錦衣玉食,但是他外出遊學,見慣的苦難也不少,自然會理解娘子的心情。

  他摟著付謹慈,說道:「我們阿慈心地善良,上天一定會眷顧你的。」

  她對家中的下人如何,他心裡是有數的。

  威嚴,卻也不失體貼。

  付謹慈眨眨眼睛,說道:「我已經很幸運了,我來到家中,就沒有吃過苦。我小時候......被鎖在柴房,又陰暗又潮濕,我只是想身邊的人可以不像我那時一般,渴望那溫暖的炭火不可得。」

  在某些地方,付謹慈和溫夫人的性子真的十分像,也許是因為親自教養的原因,她們母女心腸都十分軟,但愛恨分明,大事上絕不含糊。

  這也許是付謹慈也被家中上下都尊敬的原因吧。

  溫邵棠的心泛起了疼,他的小姑娘在沒有來到家裡的時候,一定吃了很多苦,但她很少會拿出來說,除非是被問到了

  否則,她幾乎都是閉口不談。

  「別怕,不會的。」

  付謹慈笑了,問道:「我這算不算是借花獻佛啊?」

  以溫家的錢財,成全了她的良善之名。

  溫邵棠給了她一腦蹦,「傻瓜,借哪門子的花?都是自個的花,想怎麼獻就怎麼獻。」

  他不喜歡將他們夫妻分開,他們本就是一體的。

  再說了,那銀子都是死物,花了再賺了就是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付謹慈樂得笑倒在他懷裡,「你這副樣子,真的好嗎?日後我敗家的習慣養成了,可就改不掉了。」

  但溫邵棠心裡清楚,他的這個小娘子已經夠給他省銀子了,也不注重享受,首飾也不愛添,若說最大的花銷的話,無外乎就是紙筆墨之類的了。

  就這些銀子,哪就是敗家了?

  「我溫邵棠再不濟,養一個小娘子綽綽有餘,別給你夫君省銀子。」

  付謹慈的笑聲就沒有斷過,她並不在乎自己可以花多少銀子,而是溫邵棠的縱容。

  那種問也不問,就讓她儘管花的縱容。

  那是一種認可和疼愛。

  可以讓她能夠將溫家打理得更好的認可。

  能夠被帶回溫家,也許真的就是上天憐憫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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