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避於人後(一)
2024-08-31 03:56:23
作者: 蕎麥
原帝曾派人來問候過付謹慈的情形,都被溫邵棠鄭重又敷衍的應付過去了,但沒有想到他沒過多久又派人送了信來。
溫小山將信遞了過來,溫邵棠便打發他出去了,摟著付謹慈看起了信。
見他遲遲不做聲,付謹慈好奇問道:「邵棠,信上寫了什麼?」
溫邵棠將信隨意拍在桌上,「也就是問我,什麼時候方便出門去看看他的港口發展成什麼樣子了,然後再順便問候了幾句你的病情,淨會給我找事。」
付謹慈倒也沒有想著溫邵棠可以一直陪著她,於是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回他?」
伴君如伴虎,還是小心為妙。
溫邵棠回道:「那個港口自然有他手底下的人做事,我去不去影響不大,頂多我就回他,每隔多少天去看看便好,阿慈想跟著去還是在家裡?」
付謹慈說道:「我還是在家中等你回來吧,港口人多,事務雜,我不想你還要分心照顧我。」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其他人看到這副模樣的自己,不想被別人憐憫。
溫邵棠有些不同意,「阿慈,不如你跟我去港口,我會安排人照顧你的,我巡察完後咱們就回去。」
他那日便是在港口聽到付謹慈出事的消息,留下不小的陰影,也不想再經歷一遍。
那種面臨著失去最愛的人的感覺,像是要活生生把他的心撕裂,太痛苦了。
察覺到他渾身有些僵硬,付謹慈依偎在他懷裡,輕聲道:「邵棠,沒關係的,我就在家中,哪也不去,等著你回來。都過去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但怎麼會過去呢?
她如今偶爾夜間還是有些睡不著,常常睜著眼睛發呆,心裡也不斷的想,若是自己沒有失明那該多好。
而溫邵棠就在一邊看著她,默默的陪伴她,直到她閉上眼睛睡過去了,才會輕輕湊過來將她抱在懷裡。
自從出事後,付謹慈就藉口自己偶爾需要翻身不讓溫邵棠抱著她睡了,就是怕溫邵棠發現自己的脆弱。
只是她不知道,溫邵棠將她的難過收入眼底,卻沒有戳穿罷了。
畢竟從前見識過這世間的精彩事物,領略過如仙人親手雕琢的山水景色,誰能這麼坦然的接受從此只能看見無邊的黑暗?
溫邵棠將她按在身前,低聲道:「我恨不得日日將你帶在身上,再也不想離開你了。」
他的聲音似有驚慌,似有不舍,但更多的,卻是愧疚。
事實上,從他在港口策馬回到家中,愧疚就一直在折磨他,從來沒有消失過。
他恨自己,也恨原帝,恨他們都做不到曾經許下的承諾,讓付謹慈受傷。
這股恨意無處宣洩,日日在心中泛濫。
如今付謹慈可以不經過一寸一寸的摸索,雙手幾次起落便落到溫邵棠的臉上,而後輕輕按在他的眉間。
「別擔心我,別老是皺眉,不然就會變成小老頭了。」
溫邵棠笑了,捉住她那隻作怪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阿慈,有你這個娘子,是我溫邵棠下半生最大的福氣了。」
他這一生何其幸運,上有慈祥的雙親,下有善良的妹妹,如今又有了個一心一意為他的娘子,填滿了他那顆涼薄的心。
足夠了。
付謹慈眼眶有些發熱,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往他的懷裡鑽了鑽,握著他溫熱的手掌不說話。
彼此情濃時,話不必處處說出口。
他就這麼抱著自己心愛的娘子,一筆一划的寫下給原帝的回信,而後派溫小山送回宮裡。
原帝收到信後,又是一堆賞賜下來了,催促之意昭然若揭。
溫邵棠到底是拗不過付謹慈,只好將她放在家裡,勒令常媽媽和紅兒不得離開半步,而徐瀅更是身負重任。
臨出門時,他望著乖乖坐在院子裡的付謹慈,心裡諸多不忍,但還是在她額上烙下一吻,「阿慈,我出門了,等我回來。」
察覺到他的害怕,付謹慈摸著他的手,小指輕輕勾著他的,像小孩子拉鉤。
「我會在家等你回來的。」
而溫邵棠才強行壓下心裡的不舍,也不顧院子裡還有一些丫鬟在,低頭吻了她一記,細細的囑託。
「待會困了就要去歇一會,我很快就回來了。」
付謹慈再度點頭,催促道:「快去吧。」
溫邵棠帶著溫小山一步三回頭,但是也不得不往外走,不多時便消失在眾人眼中。
紅兒往前走了一步,問道:「少夫人,您可想喝些什麼?不如給您燉些燕窩吧?」
付謹慈拒絕了,「不喝那個,給我泡些菊花茶吧,突然想喝了。」
菊花茶也有一定的明目作用,紅兒應下,便去庫房找菊花出來泡上。
於是常媽媽和徐瀅便守在付謹慈身邊,時不時給她扇扇風。
「阿瀅,你的傷都好了嗎?」
付謹慈突然開口道。
徐瀅愣了一下,吶吶道:「都好了,那日的大夫也有開膏藥給我,多謝少夫人掛懷。」
付謹慈才放下心來,「那便好,那日你在亭中同那些人對打,一定吃了不少虧。我醒了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一時間也忘記問你了。」
徐瀅心裡湧上暖流,慚愧道:「若是那日屬下能夠護送您到地上,想來就不會發生這件事了,都是屬下不好,是屬下沒用。」
可是事情發生後,溫邵棠沒有怪她,付謹慈如今反而還過問她的傷勢,這讓她愈發愧疚。
聞言付謹慈也只是說道:「你已經很厲害了,聽說那日還是你去請的大夫,若不是你,我的傷勢拖下去,說不定會惡化,也許我就沒辦法站在你們面前了。阿瀅,不要難過,這不是你的錯。」
徐瀅親緣薄,幾乎是鏢局的一個看門大爺將她養大的,平日裡冷心冷情的,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像她的少夫人一般,這麼溫柔的安慰她。
而平時,她的少夫人幾乎也不會指使她做什麼,頂多也是派她去送個口信,也不會如同她見到的一些富家女眷一般,對下人處處壓榨打罵。
就在這一刻,她的心裡迸發一個想法——就算有一日要為了她的少夫人豁出性命,那也值得了。
「是,少夫人,阿瀅知道了。」
聽到她的回答,付謹慈才確信她心中的芥蒂已經沒有了,這才放心下來,讓她扶自己去一旁的搖椅上躺著。
「那你們便陪我等邵棠回來吧。」
周圍的丫鬟紛紛應是,而小白也趴在搖椅下,乖乖的陪著它的女主人等待男主人回來。
院子一副融洽的景象,往日的慘澹氣氛總算是徹底消散了。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