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沉寂(二)
2024-08-31 03:55:47
作者: 蕎麥
那日的大夫名叫姚川,定好的是每五日來針灸一次。
他背著藥箱上門後,仔細的把了付謹慈的脈象,有些感嘆道:「夫人,須得放寬心才好,心境悲痛不利於康復。」
付謹慈有些無措的手握成了拳,也不知作何回應。
溫邵棠在一旁心疼得說道:「我夫人已經很開朗了,只是接受都得有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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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阿慈已經很努力了。
姚川也知是這個理,說道:「夫人,不妨出了院子走走,見識一下外邊的世界,有助於開拓心境。」
付謹慈並未說話,有些緊張的咬著唇,指甲也緊緊嵌到手掌內,害怕至極。
溫邵棠在一旁繼續替她解釋道:「等我夫人的頭舒服些吧,不急。」
見此,姚川也不好再勸,只是說道:「那我開始施針了。」
針扎進肉的感覺並不好受,饒是姚川的手法嫻熟,但架不住針的數量多,扎進去的地方微微刺痛著,令人膽怯。
姚川邊扎邊說道:「平日裡多按摩穴位也是有益的,溫大人,我待會教你一套手法,可多給夫人按按。」
付謹慈問道:「對我眼睛有幫助嗎?」
姚川知道她著急,勸道:「對夫人的病症是有幫助的,但更多的是替你放鬆身體,睡眠足夠了,精神足,你才能更好的養病,夫人無需過於急躁。」
付謹慈只是說道:「我夫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溫邵棠皺眉,正欲說話,卻被姚川悄悄搖頭攔住了。
病人心裡有件事記掛著也好,就怕他們無欲無求了。
施針結束,姚川說道:「溫大人,你過來,我教你。」
於是溫邵棠捏了捏付謹慈的手,說道:「阿慈先坐一會。」
她乖巧的點點頭,靠在溫邵棠為她立起來的軟枕上,安靜的等待著。
姚川教得很細緻,說話的音量也在溫邵棠的提示下大了一些。
「這是睛明穴,力度要輕些,然後是承泣穴,這是太陽穴,對眼睛都是有好處的......我待會再給你們開張藥包的方子,睡前可讓夫人泡一下腳......」
溫邵棠都很認真的一一記下了,付謹慈聽到他們一說一答,神情舒緩了許多。
將姚川送走後,付謹慈對著給自己端來茶水的溫邵棠低聲說道:「大哥和三弟那邊的進程,你過目一下吧。」
溫邵棠愣了一下,不自然說道:「他們會處理好的。」
付謹慈伸手按住他,淡淡的說道:「邵棠,你不要忘了我們來京城的目的,而如今,更是不能半途而廢。」
溫邵棠張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邵棠,如今我的情形,想報仇都不能,所以,得你來。」
她湊到溫邵棠耳邊說道:「你得幫我,把他拉下來,我要看著他和蘇璇嘗嘗我的痛苦。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溫邵棠將她抱在懷裡,「自然,你的仇,我一定幫你報。」
付謹慈順勢閉上了眼睛,「那你便放手去做吧,我等著。」
這天付謹慈並未讓溫邵棠多費神,乖乖吃下晚膳,吃了藥便睡下了。
到了夜晚,趁著溫邵棠熟睡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呆愣著望著天花板,哪怕她什麼都看不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頭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心裡的創傷也在無時無刻折磨著她,她很無力,也很疲憊。
怎麼會就瞎了呢?
如果她一覺睡醒,發現如今感傷的全都是一場夢,那該多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溫邵棠根本就沒有睡去,他緩緩偏頭望著睜著眼睛卻雙目無神的娘子,心裡的痛楚越發濃烈。
室內十分昏暗,但從窗戶里擠進來的幾縷月光足以讓他看清,他的阿慈眼裡凝聚的淚光。
可是他並不能出聲,他不能給他的阿慈增加負擔。
許久之後,他才看見付謹慈疲憊的閉上眼睛,不多時,平緩的呼吸聲才從她身上發出。
她睡著了。
溫邵棠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將她抱在懷裡,心裡對蕭旻乾和蘇璇的恨意越發濃烈。
他不能再等了,必須要將他們拉下來。
翌日——
溫邵棠接替了丫鬟的工作,伺候著付謹慈洗漱,又用同樣的方法,讓付謹慈「自己」將飯菜吃在嘴裡,沒有片刻的停歇。
才坐著歇了一會,付謹慈忽然說道:「邵棠,你替我取條綢帶來。」
溫邵棠雖是奇怪,但還是起身在櫃中將一條淡青色綢帶取來,將它放在她手中。
「阿慈想要拿來做什麼?」
綢帶拿在手中,付謹慈並未回他,只是拿手來衡量了綢帶的寬度和長度,而後笨拙的將它系在眼上。
「我這副雙目無神的樣子,並不想叫人瞧見了,遮上是不是好看了些?」
不甚寬大的綢帶卻已經將她的面部遮了大半,她的臉蛋本身就小,這幾日又清瘦了些,看著就十分令人心疼。
「阿慈無論遮不遮上,在我心裡都是美的。」
聞言,付謹慈笑了,她站起身,而後手在空中摸索著,直至被溫邵棠牢牢握著,才柔聲道:「帶我出去院子走走吧。」
但是溫邵棠擔憂她心裡有落差,勸道:「阿慈不如等幾日再出去吧。」
知道他心裡擔憂,但付謹慈並沒有同意,「我是阿爹阿娘親手養大的孩子,自然不會差,扶我出去吧。」
見此,溫邵棠也只好扶著她,一路扶一路叮囑她小心門檻,而後打開門將她扶到院子裡。
在外邊等候服侍的常媽媽和紅兒等人紛紛圍了上來,見到付謹慈這副裝扮心疼得都要扭成一團了。
「少夫人,您可有好些?頭還疼不疼了?」
付謹慈都笑著應下了,「放心,我沒事,別擔心。」
眾人提起的心總算是放下了,紛紛給她讓出一條路,好讓溫邵棠扶她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
不多時,聽到主人聲音的小白跑了過來,聽到那清脆的鈴鐺聲,付謹慈笑了,「小白,你又跑哪裡玩了?」
溫邵棠握著她的手放在小白頭頂上摸了摸,小白登時變得委屈了,嘴裡不斷的「嗚嗚」作響。
想來也是,這幾天付謹慈一直將自己關在房中,小白連她的面都見不著。
院子裡起了風,付謹慈對一旁的溫邵棠說道:「你先去忙吧,我坐會就回去。」
但溫邵棠並未同意,「我在這裡處理事務便好,陪著你。」
見他固執,付謹慈也不再堅持,便在院子裡坐著,馮伯喊人搬來一張搖椅,好讓她躺得舒服些。
於是付謹慈便躺著,偶爾還能聽到他翻閱紙張的聲響,以及偶爾同馮伯交代事務的低沉嗓音。
習慣吧,她這麼對自己說道。
莫要再讓身邊的人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