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見光明(一)
2024-08-31 03:55:34
作者: 蕎麥
原帝大驚,沉聲道:「說清楚!」
於是秦寧將昨夜想好的說辭緩緩陳述。
「皇上,四皇子新納的蘇側妃乃是溫邵棠的表妹,她下帖子邀約溫夫人進府一敘,臣女想著,左右我也無事,正好陪她去坐坐。可誰知,一進到府中,蘇側妃就百般貶低,處處拿著溫邵棠要納妾生事,溫夫人告知她,您曾下過一道聖旨,溫邵棠只得溫夫人一妻,蘇側妃便暴怒,要家丁拖溫夫人下去掌嘴。」
此話一出,原帝本是驚疑的臉色含了幾分怒氣,「然後呢?」
「臣女想著,溫夫人言行並無不妥,絕不能任由蘇側妃下私刑,於是便搬出您親賜的太子妃的名頭勒令她住手,可她卻不屑一顧,揚言道我日後未必嫁給太子,一意孤行要教訓溫夫人。於是溫夫人便被她府里的下人推下台階,後腦撞到水缸,至今昏迷不醒。」
撞到了後腦?
原帝臉色鐵青,一想到溫邵棠那愛妻如命的模樣就暗道不好。
「溫夫人可有大礙?」
秦寧落下幾滴淚,「皇上,溫夫人昨日流了好多血,至今都沒有醒呢。這裡是京城,在您的統治之下,那蘇側妃釀成大禍,沒有歉意便罷,連打發個人來瞧都沒有,仗著四皇子寵愛,絲毫沒有將他人的性命放在眼裡。」
原帝站起身,「你先起來。」
待秦寧順從站起身,拿著帕子擦眼淚後他才將手裡把玩的手串按在桌面上。
「江海,江海!」
那暴怒的聲音仿佛要將屋頂掀開。
江海急忙快步走進來,「皇上有何吩咐?」
「你立即派人去讓蕭旻乾還有他新納的那個側妃滾來見朕,還有,將替朕照看身子的鄭天派去溫邵棠家中,替他夫人診治。」
江海正要下去辦,又被他喊住了。
「你親自去一趟溫家,到時鄭天說要什麼藥材,你就在宮裡的庫房找,找最好的藥材送去,務必保溫夫人無虞。」
江海一聽便知事件的嚴重性,連連應下便走了出去。
原帝對一旁的秦寧說道:「你坐著,待朕審問後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但他心裡卻在盤算,溫邵棠跟他翻臉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將那個小子收為己用,卻又被他的好兒子橫插一腳,他都快要被氣死了。
秦寧抽抽噎噎的說道:「多謝皇上,臣女亦實在震驚,在天子腳下居然還有人如此膽大妄為。昨日那場鬧劇,臣女手上也多了些傷,都不敢去找太子說話,怕他憂心。」
想到蕭旻淵的身子,原帝擰眉問道:「那群畜生也傷到你了?」
「是,他們都拿出短棍,但溫夫人的傷重,不禁有淤青,有擦傷,還撞傷了腦袋。」
原帝的語氣儘量緩和了一些,說道:「待朕審訊完,賞你些藥膏,塗藥早些好。」
秦寧擦了淚,恭恭敬敬對原帝謝了禮。
無論他是虛情還是假意,她都得受著。
江海辦事能力一貫強,安排小徒弟前去四皇子府將原帝要見的人帶進宮,並囑託他們一定要提醒四皇子皇上暴怒,自己則帶著鄭天去了溫家。
此時的溫邵棠依舊是坐在床邊守著付謹慈,鬍子拉碴,衣服也皺得不像樣,十分憔悴。
他到見馮伯引進來的江海和鄭天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默默的握著付謹慈的手。
見到如此不顧形象的溫邵棠,江海也於心不忍,說道:「溫大人,這是一貫替皇上照看身子的鄭御醫,皇上得知溫夫人的遭遇也十分暴怒,特讓咱家帶鄭御醫來瞧瞧。」
溫邵棠輕聲道:「多謝皇上賞賜。」
他起身,好讓鄭天來為付謹慈把脈。
好半會,鄭天的手才移開,摸著鬍子說道:「溫夫人的傷勢處理得及時,也算妥當,就是腦中的淤血是個麻煩事。」
一旁的大夫說道:「你們來之前我已經施過針,但還是需要施針和藥物雙管齊下。」
鄭天望著他說道:「你拿藥方來,老夫瞧瞧。」
大夫依言拿來,鄭天看了,點頭道:「方子的確可取,不過溫夫人體虛,我將幾味改改,換成溫和些的。」
他是皇上身邊的御醫,沒人懷疑他的話,便請他在一旁重新開了個方子。
而此時本是昏迷的付謹慈悠悠轉醒,她似乎有些慌張,輕聲道:「邵棠......」
溫邵棠聞言立即握著她的手,連聲道:「阿慈,我在這,別怕,你還有哪裡不舒服?頭還疼不疼?」
但付謹慈並未回答他,只是問道:「邵棠,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溫邵棠心生疑惑,但還是說道:「約是巳時了。」
不對勁。
付謹慈握著溫邵棠的手逐漸收緊,如今已是天色大亮,為何她看不見一絲光亮?
難道......
她掙開溫邵棠握著她的手,一路往上探索,神色越發驚恐,話間也含了幾分哭腔。
「邵棠,我怎麼看不見了?邵棠,怎麼辦啊,我看不見了......」
這話一出猶如一記響雷,溫邵棠握住她那隻不斷摸索的手,另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現她並沒有什麼反應。
「大夫,鄭御醫,你們快來,我娘子看不見了!」
二人紛紛過來查看,一番檢查後,鄭天說道:「溫夫人的頭撞到了硬物,淤血堵塞,這也許是失明的原因。」
江海心裡一緊,問道:「兩位可有改善的法子?」
鄭天說道:「這是初期,只得像這位大夫所說,施針和藥物雙管齊下。但按照老夫的經驗,溫夫人這應當是暫時的,只要淤血排出,許就能重見光明了。」
溫邵棠緊緊握住付謹慈的手,想給她一絲安慰,說道:「那這要什麼時候才能排出?」
那大夫搖搖頭,說道:「這也是看個人體質的,急不得。」
而付謹慈顯然被這一消息驚到了,她聽不進勸慰之詞,雙手不住的顫抖。
她還那麼年輕,還有許許多多的的事物沒有見過,怎麼會就看不見了呢?
她沒有辦法看到她夫君的臉,再也無法看到親朋好友的臉,甚至如今獨立行走都成了問題。
她伸手捂在自己的眼上,可眼淚卻從指縫不住的滑落。
「怎麼辦啊,邵棠,我看不見你了,我是不是一直都只能如此?我該怎麼辦才好?我今後怎麼辦啊?」
那一聲聲的詢問如同是一把錘子硬生生的砸進溫邵棠的心裡,滾燙的眼淚也不自覺的滑落。
他不住的道歉,「對不住,阿慈,是我對不住你......」
房裡的人無不落淚,只是都愛莫能助。
最殘忍的是,只能由付謹慈這個傷患來拯救自己。
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