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可笑的人，是自己

  言樂樂的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後腦空缺了一大塊，腐肉向周圍炸開，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

  可以看出取走晶核的人手下一點也沒有留情，手法極其殘暴。

  真的是言諾嗎？白筱貝忍不住懷疑。

  視線中，言諾摟著言樂樂的手食指輕微地動了一下，她反應過來，立即驚呼一聲：「他還活著！」

  季瑾司蹲到言諾身邊，伸出兩指探上他頸側的大動脈，眉頭越擰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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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跳，但速度似乎有些不正常，一下比一下慢。

  「老大......」

  言諾虛弱的聲音響起，像一縷風似的，還沒飄到其他人耳朵里就先散了。

  白筱貝抬眼望去，只見言諾的眼睛睜開了條縫，一小顆透明晶瑩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沒入金髮下的耳根後。

  他環著言樂樂的右手緩緩上挪，蓋在眼部，唇瓣開開合合，顫抖不止，終於有了一點聲音：

  「她認得我。」

  極輕的四個字，季瑾司和白筱貝卻齊齊愣住。

  言諾所指的「她」是誰不用想也知道是言樂樂，可她怎麼會還認得言諾？！

  難道說頂級喪屍不止有人類思維，能操控低等級喪屍，還可以恢復生前的神智？

  「老大，她叫我了，她叫我.....哥。」言諾攤開右手，虛弱地呼吸著，喉間不斷發出壓抑的哽咽。

  明明已經悲痛到極點，眼中卻浮現出一絲釋然。

  「是我主動把樂樂引開的，可我沒想到，她還認得我，只認得我。」

  季瑾司朝仰躺在地的言諾伸出手，「先起來。」

  言諾第一次沒有理會他，目光渙散地望著天空，繼續自顧自道：「樂樂跟我說話了，她說的很慢，口齒模糊聽不清楚，我就慢慢聽著。」

  他似乎成了言樂樂的執念，樂樂想讓他變成喪屍，給他弄來許多彩色石頭養著他，以後永遠在一起。

  他一直以來的堅持好像個笑話，眼前的妹妹即使變成喪屍，也依舊認得他，還說要一直在一起，甚至沒有對他使用任何技能。

  那一刻，言諾真的很開心，他的妹妹沒有變成理智全無的喪屍，竟然還，記得他。

  可很快，在言樂樂提出要輕輕咬他一口的時候，他反應過來了。

  眼前的妹妹是喪屍啊，他不能因為言樂樂還記得自己，就手下留情。

  言諾承認，獨自引開言樂樂是想親手殺了她，可引過來後，他後悔了。

  甚至想就這樣放走她，祈禱著言樂樂永遠不要出現在人類面前。

  若是再遇到，絕對不會.....放過她。

  猶豫間，言樂樂突然撲了過來，朝言諾露出尖銳的獠牙和指甲，那猙獰的姿態和灰色瞳眸，無不提醒著他，他的妹妹，是一隻級別和危險係數都很高的喪屍。

  言諾狠下心，還是出手了，為了解脫自己，也為了解脫她。

  他逐漸察覺到不對勁，言樂樂根本不是在攻擊他，而是為了逼他動手。

  可他反應的太慢了，只剩一條腿的言樂樂，一言不發地爬進熊熊烈火，放棄了掙扎。

  她想尋死。

  言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言樂樂拖出來的，滿腦子只剩下最令他絕望的一幕。

  渾身是傷、縮成一團的言樂樂動了一下，眼周融化的腐肉震顫，露出一雙懵懂的灰瞳，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沒死。

  緩緩抬頭看到言諾不知所措的臉，扭曲地笑了，想安慰哥哥，可效果不盡人意，哥哥的表情，更難看了。

  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只知道自己需要服從王的命令，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哥哥，還有一條很漂亮的羽翼項鍊，那是哥哥給她的東西。

  她不喜歡人類的食物，可唯獨喜歡巧克力。

  看到項鍊的時候，她第一次違背了王的旨意，選擇哥哥，結果被王懲罰了。

  不知為什麼，從高樓墜下去的感覺，很難受，可她是喪屍，不應該有任何感覺。

  她一定是最笨的喪屍，項鍊搶不回來，哥哥也不喜歡她。

  既然哥哥不想成為她，那她就成為哥哥好了，總歸，都是一樣的。

  王說過，她吃掉的那些彩色石頭，她腦子裡也有一顆，一定要保護好，不能給別人。

  可是哥哥不是別人，哥哥是最重要的哥哥。

  哥哥一定是想要那顆石頭，於是她乖乖尋死，可哥哥遲遲不動手，她急了，於是親手挖出自己腦子裡的石頭獻給哥哥。

  可哥哥好像.....更生氣了。

  言諾親眼看著言樂樂穿透自己的大腦，將一枚小巧的黑色晶核獻寶似的舉到他面前。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他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

  他不斷變強，殺喪屍，就是為了給言樂樂報仇，一路走來遇到所有養著變成喪屍的親人的人都覺得可笑。

  可為什麼，他的妹妹，這麼特別。

  特別到他覺得可笑的人，是自己。

  「啊——！！」

  言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躺在地上絕望地大喊了一聲。

  一顆不規則形狀的黑色晶核從言樂樂屍體和言諾身體間掉出來，如黑曜石一般，散發著極致的黑色光澤。

  季瑾司想拉開言樂樂，言諾右手一攔，阻攔他的動作，乞求道：「別，讓我再抱一會，你們先回去，我.....天亮了再回去。」

  「行麼....」言諾閉著眼，再次懇求。

  季瑾司手指蜷縮了下，沒有說話卻緩緩起身，用行動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他不擅長安慰，開口只會讓言諾心情更糟，不如，就隨他任性一次。

  轉過頭，一旁的白筱貝突然朝他走過來，神情十分嚴肅，目光在言諾身上。

  季瑾司以為她是要對言諾說什麼，默默讓開位置。

  白筱貝二話不說抱開言樂樂，與此同時，言諾抽回一直被壓在言樂樂身下的左手，壓到衣服下。

  「給我！你的左手。」白筱貝冷聲命令道。

  「小貝，怎麼跟哥哥說話呢.....唉，老大！」

  言諾有氣無力地調笑，話還沒說完，季瑾司就橫跨他的身體，強勢地拉出他藏起的左手。

  整隻手都是青紫色，血管不正常地暴起。

  屍毒已經擴散到了他整隻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