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無所獲

  江上風大，吹得她髮絲散亂，心緒更加如一團亂麻。

  手上的輿情圖她也無心思考，折起來收好，這些問題等見著他就都分明了，眼下還是現找人要緊。

  天色漸晚，江上又起了一層霧氣。

  距離他落水已經過去三個時辰了，楚靈兮坐在一邊也幫不上什麼忙，只知道干著急。

  身上的毯子越來越厚，春夏已經將睡覺的被子拿出來裹在了她的身上。

  江風越來越大，夜幕沉沉，繁星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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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撈的眾人仍舊在忙碌著，一波一波的士兵下水，一無所獲，之後再換人，如此反覆。

  那幾位大人也在甲板上，一會兒碰頭討論，一會兒愁眉不展，一會兒沉默無語……

  楚靈兮的心漸漸沉下去，難不成他真的就此杳無音信嗎？

  她不願意承認他遇難，就算是遇難也總能打撈起屍體吧。

  可是他們下水的人撈起一個又一個屍體，那裡面沒有他。

  每每楚靈兮看著一個僵硬的屍體被打撈上來，泡的浮腫發脹，她的一顆心就懸在了嗓子眼，當有人向她投來目光，然後搖搖頭後，她的心才驟然落下。

  起起落落，既是喜，也是悲，說不清道不明。

  「夫人。」春夏送來了熱粥，「夫人吃點東西吧，一整日沒有進過食了，這樣下去夫人要餓壞了。」

  「拿走吧，我吃不下。」楚靈兮將放在眼前的碗推到了邊上。

  眼神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吩咐道，「讓廚房做點兒可口的飯菜，有什麼好吃的都做起來，他們忙著也辛苦了，恐怕今夜都不得休息了。」

  「夫人，廚房已經做了。」春夏回話，「就快做好了。」

  楚靈兮沉默地點點頭，心裡頭懷揣著希望，他能從某一處從天而降。

  可是她知道，這是她的臆想。

  他又不是神仙，眼睜睜看著他落水消失，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可是，這都幾個時辰過去了，難不成他真的已經……

  楚靈兮不敢再想下去，眼淚倏然落下，眼睛已經腫了一圈。

  她做夢都沒想到，昨晚會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想起這半年來的日子，從兩個人賭氣合作，到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再到他幫助她的種種，楚靈兮盤算著那些點點滴滴，這才發覺，其實他早已滲透到她的生活里，不可分離。

  然而，她現在才發現。

  是不是有些晚了。

  早知道，就該答應他的，哪怕是給他留個後人也是好的。

  他那麼英俊那麼聰明，就這樣，為了她英年殞命……

  楚靈兮沒辦法再想下去，一陣夜風吹來，她只覺得胸腔內冰涼一片，倏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喘息不停，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

  她想起暈船的時候，是他陪在她身邊，她的每一次困難都有他的幫助和陪伴，可是現在，他就這樣走了，走的悄無聲息，走的突如其來。

  眼淚滑過臉龐，被冷風一吹，臉上緊巴巴地皺起，兩道冰冰涼涼的淚痕灼得皮膚微微發疼。

  入夜，江上起了風，大家還在搜尋著，依舊沒有消息。

  楚靈兮似乎有些認命了，腦子裡慢慢理清了現實，或許他真的就此消失了。

  已經快快十個時辰了，就算找到了，恐怕也是……

  楚靈兮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冷風吹得她已然失去了知覺，木木然地站在甲板上發呆。

  那幾位穿著官服的大人們身上的衣衫也已經擰皺弄髒，早就脫了外裳和官帽，親自下手了。

  楚靈兮看著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派出一人朝她這邊走來。

  那人踩著甲板的腳步沉重而緩慢，她預感到了不好。

  「夫人。」他站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拱手道，「這一代水域都已經搜捕完畢，一無所獲。」

  他的那張灰撲撲的臉在月色下尤顯沒有血色，愁眉苦臉，仿佛是他做錯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楚靈兮知道他的為難，她心裡頭已經沒了主意。

  「那……該如何辦？」

  那人瞧了她一眼，「我們方才商議了一下，這裡正巧距離運城很近，不如夫人下船，找一間客棧休息。」

  「那……」她想問，你們怎麼辦？還撈不撈了。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道，「夫人身子弱，經不起這般折騰，如今看來這搜尋還要幾日細細展開，我們想要擴大面積，所以夫人始終待在船上吃穿皆不方便，還請夫人去客棧休息，我們一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夫人。」

  楚靈兮聽懂了他的意思，這一片已經找不到了，他們想要擴大水域尋找，但是，這便意味著，即便是找到，恐怕也只是一具屍首了。

  是以才讓她回客棧等候，怕嚇到她。

  但是……

  她的眼神看向茫茫的江水，這麼待在船上也不是辦法。

  冷風拂面，吹醒了幾分糊塗的頭腦。

  她默然點點頭，「那就聽大人的吧。」

  一行人張羅著將船靠岸，然後收拾行李下船。

  楚靈兮被春夏和玄思攙扶著，走的踉踉蹌蹌，只覺得腳下虛浮，渾身乏力。

  最後望了一眼遠去的那一片水域，她的眼淚又一次默然流下。

  江雲朗，你到底在哪裡。

  月明星稀，遠處的烏雲一點一點緩慢地朝著這邊移動。

  到了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楚靈兮簡單的洗漱便上床休息了。

  睏乏了一整日，可是她卻仍舊睡不著。

  腦海中各種問題不斷湧出，他真的就這樣走了嗎？他為什麼要繞道去那一片危險的地方？他會游泳嗎？……

  腦子裡昏昏沉沉，也不知到了幾時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卻始終無法沉睡，一會兒仿佛掉進了冰窟里，渾身冷的發抖；一會兒又好似處在烈火烹油里，汗流浹背。

  身上也泛著酸，頭暈目眩，雖然閉著眼睛，卻能真切的感受到天旋地轉。

  「夫人，夫人。」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是春夏。

  楚靈兮神志清醒，可無奈眼皮實在沉重的無法睜開。

  「快去請大夫，夫人病了，身上好燙。」

  楚靈兮又一次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