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放燈

  早晨的日光照在他的腰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疤讓她看得出了會兒神。

  江雲朗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在琢磨著為何她會如此說，按理說兩個人從未曾有過什麼交集才對。

  楚靈兮收回思緒，一雙手在他背上按摩揉捏，隨著她的手滑動過的地方出現了一條一條深深淺淺的紅印。

  「喲，這就出痧了。」楚靈兮低頭看了一眼，「夫君體內果然寒毒很重，現在覺得怎麼樣，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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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問詢著他的感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恩，滾熱滾熱的感覺，還挺舒服。」江雲朗趴得很放鬆，「沒想到這法子還有用。」

  「夫君不是沒刮痧過吧。」說完楚靈兮嘆了口氣，「也難怪，你身邊侍候的人想來也是不懂這些的。有些人，一輩子沒刮過痧也就這麼過來了，倒是刮習慣的，隔一陣子不弄一氣兒就渾身不自在。」

  他偏過頭用眼角看她，「這個會上癮嗎？」

  楚靈兮說會，「但是夫君寒毒太盛，上癮就上癮吧，索性我可以幫你料理，倒也不用擔心。」

  江雲朗重新趴好，心裡頭極適用這話。

  「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就是好。」他笑得很得意。

  楚靈兮快速處理著他的背，很快便弄好了。她收起東西，又扯過來被子給他蓋上，囑咐道，「夫君睡一會兒，有事叫我。」

  她轉身出門去，將手裡的東西交給春夏，「去廚房裡頭弄些雞絲薑湯，回頭給相爺補補身子。」

  春夏領命去了廚房，楚靈兮獨自一人站在日頭下，抬頭透過濃密的葡萄藤架子看了一眼如日中天的陽光，心裡頭很是期盼著跟著他下江南。

  從小到大她就一直被困在這個地方，京城裡頭倒是都玩了個遍，可偏巧她的父親做著不大不小的官，從未離開過京城半步。

  上一次盛懷安領了聖命出去公幹她著實羨慕了好一陣子，這回終於能沾光出門了，心裡頭是雀躍的。

  家裡頭還有一攤子事情，楚靈兮想了想，該料理料理，不然走得也不放心。

  帶上玄思，楚靈兮轉身去了上房。

  正廳裡頭趙雲初已經到了，王若柳被禁足楚靈兮也沒叫她，還有老三媳婦，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過些日子我要同相爺出趟遠門。」楚靈兮開門見山，「家裡頭的事情就拜託兩位嫂嫂了。」

  她看了一眼趙雲初，她神情懨懨的。再看看周素雲無甚反應。

  「家裡頭的大事小情就請兩位嫂嫂商量著定奪，所需的銀兩錢財我會留下足夠的，只一樁，莫生事端。」她的話不輕不重地落下，卻是敲打了趙雲初。

  她臉上乍紅乍白的，楚靈兮又道，「至於鶴揚和他媳婦搬出去的事情我是支持大嫂的，畢竟孩子們還年輕，在家裡頭照顧更方便些，帳上我多支了一些款項給大房，專款專用，給未來的小孩兒補營養。」

  話說到這裡，趙雲初的臉上才顯露出一絲笑意，「原說款子也是夠用的，但是既然是四弟妹的一番心意，我就替柔嘉謝謝四房了。」

  楚靈兮不置可否，轉過臉去看一直默不作聲的周素雲。

  「三嫂近日氣色不佳，可是沒睡好？」

  周素雲被她點了名，這才恍然大悟地驚了一下，「沒什麼，無礙的。」

  楚靈兮看著她灰暗的臉色也不多問，又細細囑咐了幾句便散了。

  等趙雲初先走一步，楚靈兮才又叫住周素雲，「三嫂若是有什麼煩心事只管告訴我，千萬別見外，有什麼難事咱們一起處理。」

  周素雲看著她，一雙眼滿含感情之情，話滾在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沒什麼，你們兩口難得出去一趟，好好玩，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回來再說吧。」

  見她不願開口，楚靈兮知道她的性子，有什麼事能自己料理的絕不會聲張，也不會宣揚的盡人皆知。

  「那好吧，三嫂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畢竟孩子還小，還太操持人。」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楚靈兮才返回自己的小院兒。

  此時已經接近晌午，日頭更毒辣了幾分，才走了幾步路就曬得人汗流浹背。

  寢屋的門敞著，春夏在院子裡頭摘葡萄。

  「夫人回來了。」春夏看見她回來趕忙迎上前，「這是奴婢為夫人煮的梨水湯，剛好放到了溫涼，夫人快嘗嘗好不好喝。」

  楚靈兮正是口乾舌燥的時候，端起那碗湯一飲而盡，清甜溫涼的感覺順著喉嚨直直灌進肚子裡，那份舒爽沁人心脾。

  「好喝。」她笑了笑，「相爺起身了？」

  「恩，夫人走了沒多久就起來了，說是要趕緊料理一下手裡頭的事情，打算明日就動身出發呢。」

  春夏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絮絮叨叨道，「相爺讓奴婢轉告夫人，能帶的東西儘量帶著，所謂窮家富路，路上的東西可短缺不得，奴才這就去幫夫人收拾吧。」

  楚靈兮想了想，「也好，吃穿用度儘量簡單一些，衣裳多帶幾套方便換洗。」

  一轉頭又拉著玄思道，「還得麻煩你跑一趟，去看看拾寶齋和快哉樓的生意如何了，順便多囑咐幾句，咱們走的這些日子切不可讓掌柜的慢待了。」

  「夫人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玄思行了個禮便走了。

  這一日楚靈兮都在整理東西和休息中度過，腦子裡反反覆覆盤算著要帶著的物品，一刻也不停歇。

  索性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傍晚時分江雲朗才回來。

  看氣色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楚靈兮趕緊上前替他更衣，「相爺那頭可準備好了？」

  「恩，都準備好了。」江雲朗笑意盈盈，「陛下很是理解我的想法，還撥了艘福船給我們走水路，說是沿途風景更好，隨處都可以停下來吃吃玩玩。」

  「當真嗎？」楚靈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我還是頭一回坐船呢，很大嗎？」

  「是陛下御用的大輪。」江雲朗接過她手上的常服，「明日夫人見了就知道了，那艘船可沒幾個人坐過呢，這是沾了夫人的光了。」

  「那感情好。」楚靈兮很開心，「陛下沒有為難夫君已經是很好的了，還能有這樣的賞賜，真是意料之外。」

  江雲朗頓了一下手裡的動作，「畢竟還是有幾分情誼在的。」

  兩個人從裡間走出來，葡萄藤下已經擺好了晚膳，一邊吃一邊聊著準備的物品，是否還有缺漏，可要多準備些用得趁手的物品。

  「家裡頭的事情夫人也已經安排妥當了？」江雲朗隨口一問，並不擔心。

  自從楚靈兮掌家以來，家裡的上上下下都讓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原先愛生事的幾位如今也都各有牽制，自顧不暇。

  趙雲初有楚柔嘉纏磨，婆媳兩個整日裡不消停，卻也是自得其樂。

  王若柳仍舊在禁足中，不出院門自然生不出事端。

  三房周素雲向來都是安分守己的，自然也無需多操心。

  「都挺好，各忙各的。」她答得很隱晦，江雲朗卻是聽得明白。

  「近日看見三哥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甚少見他那樣，不知道有什麼事。」江雲朗隨口一提，「我嘗試著問了他，他也不多說什麼，急匆匆走了。」

  楚靈兮愣了一下，復又想起白日裡周素雲那魂不守舍的樣子，「我今日瞧著三嫂也是心不在焉的，平日裡雖然性子冷淡了些卻還是禮數周全的，近日同她講話都要講好幾遍才能回神。」

  江雲朗也愣了一下，「你可問了她有什麼事嗎？」

  「自然是要問的，可是她並不多說，只說一切等我們回來再說。」

  「那邊如此吧，相信他們有什麼事情也能處理得了。」江雲朗一笑，隨手端起碗盛湯。

  那清香的雞絲薑湯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夫人多喝些，補補身子。」他將湯端到楚靈兮面前，「我並不會照顧人，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夫人儘管提點。」

  楚靈兮笑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夕陽將小院兒里的一切照得緋紅一片，旖旎的顏色給這份溫情增添了更多繾綣溫柔。

  這樣溫暖閒適的日常對楚靈兮而言是極少有的，如今似乎日日都這樣，仿佛是真的嫁對了人。

  晚膳後江雲朗換了一身玄色常服，墨發高高束起，不像宰相，更像一個儒生。

  「夫君要出去嗎？」楚靈兮瞧著他，「幾時回來。」

  「咱們一道出去吧。」江雲朗神秘地笑笑，「近日香河上有放河燈的，夫人不想去看看嗎？」

  香河的河燈節是每年夏天京城裡的盛會，趁著暑熱的天氣，大姑娘小媳婦們都會將或買來的或親手做好的燈盞去香河上放燈。

  據說百年前香河裡頭有一位河神娘娘，專管人世間的愛恨情仇，若是看見誰家小娘子放了漂亮的燈盞便會悄悄記下她的名諱，來年這位小娘子定然能尋到如意郎君。

  楚靈兮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放河燈，當然欣然答應。

  「夫君從前放過河燈嗎？」

  兩個人走在路上，江雲朗將她護到了身子裡側，將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與她隔開。

  「沒有。」他笑得坦然，「但是每年都瞧著這種壯觀的場面，心裡頭有時候也會想，這裡邊兒會有一盞燈是為我放的嗎？」

  他側過臉看著她，「今日不就有了。」

  香河的河堤兩側都是賣燈盞的小販，各種各樣的燈盞樣式新穎花樣繁多，楚靈兮選了一隻兔子燈，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很是可愛。

  「就它吧。」楚靈兮舉著燈，「天上嫦娥有一隻玉兔，如今我們也有一隻白兔。」

  她將燈點起來，瞬間照亮了小兔子紅紅的眼睛鼻子，越發顯得靈動可愛。

  江雲朗仍舊護著她，走到香河岸邊，這裡人很多，大多都是女眷，嬉笑著很是熱鬧。

  楚靈兮小心翼翼地將點燃的兔子燈放到水面上，左右都是各種花式的燈盞，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飄了出去，混入到燈盞的大軍之中，不多時就已經辨不清哪一盞才是她的燈了。

  「行了，祝福讓河神娘娘帶走了，一切都會順遂的。」她拍了拍手，抬頭去看身邊的人。

  誰知那人卻並未聽到她的話，一張臉肅著，眼睛灼灼地望向不遠處。

  楚靈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也是一驚。

  在距離他們幾步之遠的地方有兩個人卿卿我我，女子還挺著大肚子，看來是即將臨盆的模樣，兩個人有說有笑，然而那男子竟然是三爺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