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夫妻小話

  夏日的時光總是悠閒又短暫。

  白日裡，楚靈兮坐在小院子裡的葡萄藤下養腳傷，一旁的各種時令水果擺的琳琅滿目，一直到太陽落山，晚霞爬滿天的時候，江雲朗才回來，她才收拾著回房間裡，四房開始準備用晚膳。

  這幾日都是兩個人一同用晚膳，倒也是和和睦睦，偶爾還會聊一聊酒樓的裝修，說一說大街小巷的見聞。

  「主子。」

  正在用膳的時候，門口響起了拿雲的聲音，「門口被人丟了一封信，沒有看清楚來人，您看要不要……」

  「不用。」江雲朗放下手中的湯碗，「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說完，他起身出去，楚靈兮聽到他說了一句「將信給我」便去了書房。

  

  他公務繁忙，近幾日都是很晚才回府，是以，楚靈兮並未在意。

  晚飯後，春夏和玄思照例為她準備了水果和茶飲。楚靈兮一邊看著江雲朗為她買回來的話本子，一邊吃著水果喝著茶，好不愜意。

  「夫人，相爺從晚膳後進了書房就沒再出來過。」春夏不無擔憂地說，「都已經三個時辰了，夫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楚靈兮一聽，放下手裡的書本，瞪著眼睛看了她一眼，「他忙得很，我們去添什麼亂啊。再說，我也三個時辰沒有出房間了啊，這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春夏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話本子，「夫人，這個書好看嗎？裡頭說的都是什麼故事啊。」

  楚靈兮這下來了精神，把書往手邊的小方桌上一放，一手捏了只葡萄放進嘴巴里，「這裡講的故事可比我在家裡的那些書好看多了，有水準的。」

  她拍了拍手，「我跟你說，我現在看的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的小姐，到了出嫁的年齡遇到了一個如意郎君，兩人門當戶對情投意合，於是喜結連理。這男子身居高位，卻有一天被人冤枉獲罪，結果這位嬌滴滴的小娘子竟是憑一己之力救出夫君不說，還照顧好了一家子老老小小。」

  「呀，真厲害。」春夏由衷讚嘆，「聽著就跟我們夫人一樣厲害。」

  楚靈兮愣了一下，笑道，「你們夫人哪裡就有你說的這麼好，如果換成是我的話……」

  她腦子裡盤旋了一下，如果那種滅頂之災落到自己的頭上，她又該如何呢？她能有那樣的魄力和決斷力挽狂瀾嗎？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能讓她願意豁出去一切救夫嗎？不敢想，不敢想。

  楚靈兮用力搖了搖腦袋，趕走了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

  正說著，江雲朗進門，春夏趕緊撤走了果殼，又重新換了一杯新的茶水。

  他面色凝重地坐在楚靈兮對面，看著她正在看書吃東西，這種愜意舒適讓他放鬆了不少。

  「你們下去吧，我有話對夫人說。」江雲朗吩咐。

  侍候的人都悉數退下。

  「晚膳時候的那封信是巧娘派人送來的。」他聲音幽幽，看上去悠閒自在，還捏了一顆葡糖放進嘴巴里。

  楚靈兮愣了一下，看著他，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莫莫，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我也一定會先保住你。」他說。

  楚靈兮呆滯了。

  「也請你好好地替我守住這個家。」江雲朗沒有看她，只是專注地吃著葡萄。

  那雙纖細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揭開葡萄的皮，然後才放進嘴裡，又將手握成拳，在虎口處吐出葡萄籽。

  整套動作絲毫看不出他即將遭遇什麼危險，依舊如平日般從容淡定。

  「會是什麼事？」楚靈兮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憂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平靜一些，「巧娘的信上說了什麼？」

  江雲朗笑了笑，「無非就是一些栽贓嫁禍的小兒科把戲，不足掛齒。」

  「那怎麼會需要我來守護這個家呢？」楚靈兮有點緊張。

  「或許，我會被囚禁幾日。」

  她愣住了，一語成讖嗎？方才還在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了這種滅頂之災該怎麼辦，這……就要來了？

  「他們是誰？」她問。

  「誰？」江雲朗看著她，「你是問栽贓我的人嗎？」

  對於這個問題，他倒是十分有興趣。

  「莫莫這麼聰明，你猜猜看。」他笑得仿佛兩個人在玩猜謎遊戲，那樣輕鬆，那樣不屑一顧。

  楚靈兮想了想，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必定是她認識的人，況且是巧娘送來的消息，這說明是她偷偷打聽到了消息，楚靈兮一下子就猜到了邵清晨。

  江雲朗點點頭說還有一個，楚靈兮便知道那一定是盛懷安了。

  可是，盛懷安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冤枉栽贓別人的事情呢？楚靈兮想不明白，「或許是義兄被人利用了。」

  江雲朗看著她，滿臉疑惑，她擰著眉毛咬著下唇，一旁的燭燈將她的臉映紅了半邊。

  「你在想什麼？」江雲朗略微低下頭，試探著想去看她的眼睛。

  可是她眼睛低垂著，他沒有看到，所以辨不清她現在的情緒。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到屋外更漏的滴答聲，一聲一聲地響著，時間也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什麼時候。」楚靈兮抬起眼睛看向他，「最快什麼時候？」

  江雲朗想都沒想，「也許，明日吧。」

  楚靈兮徹底愣住了，「這麼快。」

  「他們早就迫不及待了，恐怕這都已經嫌太慢呢。」江雲朗自嘲地笑笑，「你不用緊張，你什麼都不用準備，家裡一切照舊就是。」

  楚靈兮看著他，這個人真是氣定神閒，若是只看他這張臉你一定想像不到即將發生的會是一場災難。

  但是楚靈兮知道，跟他成親這些日子，多多少少了解到他的脾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在遇到任何大風大浪都不會自亂陣腳，永遠從容淡定。

  「你的鋪子我已經打點好了，即便我身陷囹圄也不會有人敢找你麻煩，這個你可以放心。」他又開始剝葡萄，嘴裡慢條斯理地囑咐著，「家裡的事情這些日子我也幫你清理過一遍了，大嫂那邊你應該是應付得來，二嫂三個月出不了門，想給你使絆子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而且，連消帶打的兩次，想來也是給你樹立了威信，如今你是掌家人手握大權，應當不會再有人敢公然挑釁。」

  他將剝好皮的葡萄放到她面前的小盞里，笑笑地看著她，「我把拿雲和玄思都留在你身邊，一來保護你，二來，你也能替我看顧他們。」

  「相爺。」楚靈兮有些哽咽。

  「怎麼了。」他將小盞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些葡萄，我知道你愛吃葡萄，在我們成親之前特意找人栽種的，剛巧今夏能吃，也沒算白白花了重金。」

  「相爺。」楚靈兮擦了擦眼淚，「原來你都打算好了，你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

  「不知道。」江雲朗很誠實地搖搖頭，「只是官場上沉浸久了，多少會有些敏銳的觸覺，這種起起落落的事情也早都習以為常。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只是覺得對不住你，這麼快就要攤上這種事……」

  他看著她，「你相信我，任何對官家對大梁對百姓不好的事情我都不會做，所以，我不怕，這場誤會一定會解除的，我很快就能出來。」

  「只是，辛苦你了。將你套進這段婚姻里，讓你承擔起這樣一個大家族的責任。」他微微低下頭，「今日你對江家所做的一切，江雲朗此生沒齒難忘。」

  江雲朗鄭重起身，深深地向楚靈兮鞠了一躬。

  楚靈兮掖了掖眼淚，「好，我信你。這個家你就交給我，我會盡最大努力守護它，直到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