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簡直壞透了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窗邊的紗簾，吹得茶盞里的茶湯微微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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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血口噴人？」趙雲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隻手指著宋氏的臉，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姐姐，如果我手裡沒有證據確鑿的把柄，我今日會約姐姐見面嗎？」宋良娣放下茶盞，伸出手去握住趙雲初那根手指，緩緩撫下，方才還諂媚的臉此刻變得驕傲起來。

  趙雲初看著她，那自信篤定的表情不像是在危言聳聽，一顆心仿佛就要跳出來一樣。

  趙岩是她的親哥哥，從小父母離世得早，就是這個兄長當爹爹一樣地將她撫養長大，為她籌謀將她嫁給了江淵。

  江家本就門楣高聲望大，當時多少勛貴女眷對江淵趨之若鶩，可是哥哥硬著憑著一己之力為她謀得了這麼好的前程。

  江淵為人踏實低調，對她也是極好。趙雲初對自己的日子沒有什麼不滿的，唯一牽掛的就是哥哥，他的每一件事都與她息息相關，她自然也知道哥哥這些年做的事情，她也曾提醒過他。

  無奈，每次他都說就快結束了。現在終於出了事，趙雲初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她的今日是哥哥給的，就算讓她都還回去，只要能救下哥哥，她也是願意的。

  思及此，趙雲初道，「宋良娣，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事？想怎樣，你直話直說吧。」

  宋氏的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姐姐，咱們姊妹是沒有外話的，索性這兩個孩子總是一家人，您想啊，我怎麼也會幫著您不是。」

  趙雲初冷哼了一聲，並沒有搭話。她是大家閨秀出身，素來看不上這等小人。

  「趙大人此番實在是在劫難逃，姐姐是打算退避三舍不被牽連呢，還是想要救自己的大哥？」宋氏一臉真誠地看著趙雲初。

  趙雲初這會兒真想一巴掌扇死她，「那是我親大哥，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日。我豁出去所有都會救他的。」

  她說的是真心話。

  「那姐姐打算怎麼救？萬一自己也被牽連了呢？」宋氏放下茶盞，覺得這個空有虛名的江家大夫人當真是個蠢的，「還有鶴揚呢？姐姐不怕會連累著鶴揚前程無望嗎？」

  趙雲初愣住了，她沒有想過這麼多，江鶴揚是他的兒子但更是江家的子嗣，那江雲朗斷不會讓他折損半分，而她的大哥就只有她在守護，她只想自己的哥哥好好的永遠待在自己身邊，但是宋良娣的這番話著實讓她無所適從了。

  看著她驚慌失措又極力忍耐的樣子，宋氏卻不說話了，自斟自飲起來，一副等著你來求我的姿態。

  趙雲初再是高傲，此刻也已經失去了顧及顏面的心思，急切地一把奪過宋良娣手中的茶盞道，「你不會白白來找我說這些的，有什麼計劃，快說。」

  高高在上的大家閨秀就是求人都這樣頤指氣使，難怪男人們不喜歡。宋良娣心中嗤笑，她們只知道自己的地位尊貴，將男人的體面自尊踐踏於足下，就像那楚靈兮的母親，活該。

  「哎喲，姐姐可嚇死我了。」宋良娣拭去灑落在衣袖上的茶水，微微笑道，「姐姐別急，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她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道，「姐姐想想，你家哥哥是四品，可是你夫家還有一個一品宰相啊。這件事情，四品的腦袋頂不住，一品的腦袋還頂不住嗎？」

  趙雲初一怔，「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如果不讓趙岩大人一個人頂，而是將宰相大人推出來呢？那……」

  「胡說八道。」

  宋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雲初憤怒地打斷了，「宋良娣，你安得什麼心？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這是要將整個江家生生都拽到坑裡去啊。」

  趙氏說著起身要走，宋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姐姐糊塗。這件事情如果換成宰相大人出面，官家必然是要給三分薄面的，同樣一件事情，你做和我做能一樣嗎？」

  趙雲初頓住了，她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那宰相小叔子整日裡跟著少帝在一處，少帝什麼都聽他的，說句大不敬的話，這大梁眼下就是他江雲朗在當家嘛。

  看到趙氏不再要走，宋良娣順勢將她拉回座位坐下，重新沏茶，雙手奉上道，「我為了柔嘉也斷然不會害姐姐和江家的，只不過借用一下宰相大人的威名擋擋災罷了。此事，如果江雲朗不出面，趙岩大人定然沒有轉換的餘地。姐姐好好想一想，那江雲朗如今像是要出面的嗎？」

  「姐姐切莫再糊塗了。」宋氏作勢擦了擦擠出來的兩滴淚道，「這種時候他們江家肯定想摘乾淨自己，大不了，說句姐姐不愛聽的話，就算捨棄了姐姐又能如何，江家的人還是江家的人，可是我是女人，我看不得姐姐被蒙在鼓裡。」

  趙雲初想起了丈夫的態度，這件事情雖然她瞞得嚴嚴實實的，可是畢竟都是同朝為官，他一定也是知道的，那江雲朗就更不用說了。

  但是江淵卻當著她隻字未提過，說明他們是有心作壁上觀的。

  想到這裡，趙雲初心中滿是悲涼，原來真的是這樣，出了事了，只有自己一個人會站在哥哥身邊。

  「那……你可有主意。」趙雲初狠狠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對宋氏的態度柔和了許多。

  「姐姐勸勸趙大人，將這件事情載在那江雲朗手裡吧。」宋氏又壓低了一層聲音道，「他自是有辦法脫身的，這一點，姐姐不必擔心。」

  是啊，正是這個道理啊。

  趙家人丁稀薄，哥哥趙岩如果出事牽連的可是全家。但是江家不同，宰相身居高位一言九鼎不說，就算是被官家責怪，也還有江淵、江洪、江流三人從眾斡旋，百年大家族定然不會這樣轟然倒塌的。

  對趙家來講的滅頂之災，到了江家也就是捨去點錢財罷了。

  「那該怎麼做？」趙雲初看著宋氏。

  宋氏笑著趴在她耳邊，拿帕子遮住了口鼻，一陣耳語，說得趙雲初連連點頭。

  玄思趴在房頂上，任如何豎起耳朵都聽不到她究竟說了些什麼，只能隱隱聽到「證據」二字，直恨得牙痒痒。

  這個宋良娣，簡直壞透了。

  玄思翻身從房樑上下來，快步回到了楚府。

  將一切告知了楚靈兮，只看到夫人怔愣愣地一言不發。

  「夫人，您得想想辦法救救相爺。」玄思著急得直跺腳，「那可是您的夫君。」

  楚靈兮是真沒有想到宋氏竟然有這種能耐，她昨晚到底去見了誰？

  至於江雲朗，他未必不知道這一切，既然昨晚上拿雲也在跟蹤宋氏，那今日之事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且留意著看看吧。

  思及此，楚靈兮對玄思吩咐了幾句話，玄思點頭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因為腳步太急，撞到了一個人。

  「你……」

  「你……」

  玄思和剛剛進門的盛懷安裝了個滿懷，二人即刻拔劍相向怒目圓睜。

  「盛懷安，玄思。」楚靈兮擰著眉假裝厲聲呵斥。

  二人一動不動，眼含烈火，目露凶光。

  楚靈兮扶額輕嘆，不再理會。

  幾息過後，才聽得二人分別冷哼一聲，扭頭便走，各自離去。

  盛懷安片刻後旋即回身，到門口丟下一句，「你那朋友的郎君，我打聽到了，明日你隨我一起去看看。「

  「好……」字尾音還沒落地，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楚靈兮望著他的背影和那留下來的血跡。

  盛懷安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