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英雄救美

  正午時分，細碎的陽光從窗子處門廊外照進來，撒下通身的金光。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一位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立在中間，即時惹來更多的關注。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楚靈兮本就生得一副姣好的面容，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如今換上了一身男裝，美貌之外平添了幾分英氣，惹得圍觀之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她的臉上。

  見楚靈兮跳了出去，玄思二話不說趕緊站到了楚靈兮身側。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可還講廉恥？」楚靈兮毫不客氣。

  

  「關你什麼事？」對方許是看到了玄思凌厲的眼神和手中的刀柄，態度上慫了三分，「我們同小娘子是認識的。」

  「他們胡說，我們不認識他們。」身後傳來顫顫的聲音，楚靈兮點了點頭道，「莫怕。」

  「人家說了不認識你們。」楚靈兮打量了一下對面的三人，並非潑皮無賴的裝扮，身上的衣裳還是有些講究的，況且能上這鼎香園來吃酒的，也絕非普通市井小民。

  「我勸……你們識相的最好快些走，莫要摻和這事。」其中一人紅著臉道，「若真是計較起來怕是你們招架不住。」

  「笑話。」玄思歪了歪嘴道，「你且說說看，到底是什麼樣的計較，咱們招架不住。」

  這時人群中有人認得這三人的便道，「二位小哥，如果府上沒有殷實的出身還是快些離去吧。」

  「是啊，鬥不過他們的。」

  「來日人家飛黃騰達，可就……」

  這話說得倒是讓楚靈兮想笑，怎麼講，這是惹著天王老子了不成？

  「諸位諸位，這是怎麼話說呢，來者都是客，小店開門做生意不容易，各位各退一步好不好。」掌柜的慌慌忙忙從後院跑進來，堆著笑臉沖那三人道，「各位老爺，都是老主顧，何苦來著，走走走，樓上請，今日我做東，幾位大人賞個光吧，日後功成名就多來照顧小店生意。」

  大人？功成名就？楚靈兮越發想不明白。

  那三人踉踉蹌蹌被掌柜的和幾個跑堂的連拉帶拽地弄走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楚靈兮的心裡卻是極不舒服。

  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多謝搭救。」

  楚靈兮猛然回神，這才想起身後戴著帷帽的娘子，忙道，「不必客氣，舉手之勞。」

  陽光透過幃帽隱約顯現出一張玲瓏精緻的臉龐，楚靈兮剛想說什麼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公子的俠義之舉著實令人欽佩。」

  幾人循聲望去，不遠處一身著白衣風度翩翩的儒雅少年正微笑著朝這邊走過來。那人蜀錦繡金線的華服錦靴，眉目含春，清俊明朗，樣貌氣韻絕佳。

  「只是公子下次的確要小心些。」少年人走到近前，壓低了聲音道，「這幾人著實有點名氣，據說是買通了門路，過幾日便上任，具體是什麼官職就不得而知了，總之是起子小人。」

  那人鄙夷之色溢於言表，衝著楚靈兮道，「看公子也是富庶之家，跟這種人犯不上多打交道。」

  楚靈兮點點頭稱是，「多謝公子提醒，我竟不知，這官職還可以另謀通路的，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看公子也是讀書人。我們是瞧不上這種人的，等著吧，早晚是要清算的。」那人的眼神意味深長。

  楚靈兮默默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這世道畢竟還是正經君子多。眼前這位瞧著很是不錯，若不是自己是女兒身，真想與其結交一二。

  那人收回目光，看了看帶著幃帽的小娘子道，「二位是認識的嗎？」

  楚靈兮說不認識，只是路見不平相助一下而已。

  那人正色道，「今日相遇便是緣分，如今這世道我倒是有幾句話想對小娘子說一說。」

  楚靈兮看著他斂了神色，衝著幃帽姑娘道，「娘子若是大家閨秀就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白跑出來，還要戴著幃帽，更加是多了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我奉勸這位小娘子，女子不比男子，還是待在家中為宜，到酒肆街坊拋頭露面終究有失體統，讓那些心懷不軌或是吃醉了酒的人有想頭也是在所難免，此事，娘子雖受了委屈卻並不無辜。」

  楚靈兮愣住了，這叫什麼話？剛才還覺得這個人樣貌周正通情達理，是個君子，怎麼這番話說出來，怎麼那麼想讓人揍他呢？

  女子難道就不能上街不能出門了嗎？遇著了這種賴人，難道還是女子的過錯？

  「兄台此話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楚靈兮道，「難道兄台家中的女眷都不出門的嗎？」

  「正是。在下家風嚴苛，女眷若有什麼想要採買置辦的一應打發府中下人代辦，絕少出門拋頭露面，這才是女子之德。」那白衣少年搖著手中的紙扇，一臉得意。

  「公子這是對女子的偏見，若是……」楚靈兮還想說什麼，卻被一旁的玄思拉了拉衣角道，「公子樓上還有客人，莫教人久等了。」

  那少年一聽便道，「在下也有要事，先行告辭。」

  說完向楚靈兮和玄思行了個禮，並未理會一旁站著的小娘子，轉身便走。

  楚靈兮望著那挺拔的背影，心裡被生生堵住了一塊大石，憋得難受，「做什麼瞧不起女人，這種人，誰嫁給他誰倒霉。」

  「如今有這種想法的人又不是少數，公子說得了一個卻說不了其他，作何跟他們置氣。」玄思道，「咱們還是上樓吧，公子還有正經事情要辦呢。」

  楚靈兮想想也是，轉頭便想上樓，卻被一旁的幃帽姑娘叫住。

  「姑娘，好仗義。」甜甜的聲音，透過輕曼的幃帽能看出她的笑臉。

  楚靈兮一怔，「你看出來了？」

  那人隔著幃帽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楚靈兮這才想起來，耳朵上有耳洞。

  當真是個心思靈巧的姑娘。

  二人一見如故，相約上樓到雅間一敘。

  女子摘下幃帽，露出一張略帶稚嫩的小圓臉，眉眼彎彎，梨渦淺淺，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掛著嬌滴滴的笑，「我叫阮綿綿，是舒國公家的么女，今年剛過及笄，姐姐如何稱呼？」

  舒國公乃當今皇親國戚，算是皇帝陛下的表叔，據說娶了崇平縣主為妻，按照公侯爵位來算當屬第一等的排列。

  楚靈兮打量著她，真是人如其名，一整個人兒長的軟糯粉面的，當真是個軟綿綿的小糰子，笑著道，「我叫楚靈兮，年十六，家父楚青山，任職戶部郎中。「

  「姐姐就是宰相大人青梅竹馬的娘子啊。」阮綿綿驚喜道，「姐姐的婚事京城聞名，早就聽說姐姐乃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凡，當真教我無地自容了呢。」

  這小姑娘嬌嬌弱弱的聲音，倒是一副爽快樂觀的性子，楚靈兮很是歡喜道，「妹妹哪裡話，我見了你才知道什麼叫做嬌滴滴水靈靈的美人兒呢。」

  正說著，小二端來了菜點，整整十二大盤子，看得阮綿綿目瞪口呆。

  「姐姐，一個人吃這些？還是約了旁的人？我可有打擾到姐姐？」

  「我自己。」楚靈兮笑道，「還有她們。」說著指了指身後的玄思和春夏，「我的婢女們。」

  「姐姐真是好性情好福氣。」阮綿綿道，「我也喜歡這裡的菜，可是家裡看得緊，不讓出門。今日若不是偷跑著出來，想必還見不到姐姐呢。」

  她小小的年紀，一會兒落寞，一會兒又高興起來，跳脫得很。

  二人邊吃邊聊，好不開懷。

  女孩子就是如此，說到高興的事情，聲調高起來難以控制，想聽不到都難。

  隔壁的雅間裡，坐著的人獨自斟飲，將她們所有的話一字不漏地全都收進耳里。

  那人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蔥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聽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