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親上加親

  「鶴揚。」一個高亢的女聲響起，江鶴揚的母親趙氏憤然上前抱著自己的兒子就哭，「你終於回來了，可是急死我了啊。」

  這個時候了，她關注的重點竟然是兒子的失而復得。

  「夫人。」江淵還算清醒，極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上前攙扶起自己的夫人，「現在不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父親，母親，是孩兒不孝，不告而別，孩兒哪裡都沒去，就是想念柔嘉了，不放心她。」說著，江鶴揚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楚柔嘉，「孩兒想好了，今日要喜上加喜，向柔嘉提親。」

  「鶴揚賢侄……」

  「起來。」

  楚青山眉開眼笑，剛要接話便被江雲朗制止住了，他仍舊面色無喜無怒，聲音低緩平穩，「楚大人，可否進內室一敘？」

  「當然，當然。」楚青山轉身領著眾人進了內廳。

  門關上的一剎那，將外間的熱鬧喜慶也阻隔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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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廳里，上首坐著楚青山和江雲朗，表情卻是完全相反。

  兩邊分別是余老太太、楚靈兮、江淵夫婦，廳中央跪著手牽著手的江鶴揚和楚柔嘉。

  無人開口，外面的嘈雜聲偶有傳來，更加襯托內廳安靜得讓人窒息。

  此刻，最著急的應該是楚柔嘉。

  可是身邊這個木頭怎麼不說話了呀，楚柔嘉捏了捏江鶴揚的手。

  江鶴揚轉過頭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眼睛裡充滿了期待和幸福，那一刻楚柔嘉簡直想要一頭撞死。

  「鶴揚，不如這件事情再考慮考慮吧……」楚柔嘉聲音柔軟帶著悽慘，淚珠滾落臉頰。

  以退為進。

  「不，我們說好的，我一定要娶你。」江鶴揚義正詞嚴，「四叔，今日是四叔的好日子，請恕侄兒無狀，還請四叔成全。」

  說完他俯下身去行了個大禮，楚柔嘉也跟著他一同行了個大禮。

  被人刀架脖子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江雲朗看都沒看他，手裡捏著青瓷茶盞慢條斯理的飲茶，眼睛只看著茶水，目不斜視，也不搭理。

  「逆子。」江淵站起來道，「你今日是來攪局的嗎？」

  「鶴揚。」趙氏這才回過神來，讓她的兒子娶楚柔嘉，她是萬萬不能同意的。

  當日江雲朗回家說要娶楚靈兮，她就一臉鄙夷，一個六品小吏的女兒怎麼能攀得上堂堂一品宰相，但是想歸想，畢竟江雲朗的婚事還由不得她做主。

  但是如今下面跪著的可是她的寶貝兒子，再看看楚柔嘉那個樣子，真是怎麼看怎麼氣。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一副拿腔拿調的模樣，嬌嬌怯怯，難登大雅之堂。

  一個妾室生的庶出女兒，趙氏想起了那日二人在假山的苟且之事，這個小狐狸精若是進了江家的大門，她這個兒子還能是她的嗎？

  「這件事情我們回家去從長計議，莫要在此撒野。」趙氏看了一眼上首的江雲朗，「今日是你四叔的大日子，你來湊什麼熱鬧，還不快退下。」

  她不能將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只能拿這個理由當幌子。

  「不。」江鶴揚是頭倔驢，「娘親最是疼我，如今我可以放棄一切，我只要柔嘉。」

  楚柔嘉只覺得腦仁疼，他這麼說話簡直是在讓他娘與她為敵啊，這恐怕以後就是進了江家的門，婆媳關係已然水火不容了。

  但是眼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楚柔嘉看著楚青山，悽慘地叫了一聲：「爹爹。」

  「艾。」楚青山的一顆心都化了，「柔嘉莫要難過，這件事情我們好好商量商量。」

  楚青山這些日子被宋氏纏得快要發瘋了，送禮的人越多，宋氏越是鬧得厲害。楚青山明白，她都是為了楚柔嘉，自己的女兒自己也疼，可是眼下著實不是好的時機。

  但是實在架不住宋氏的折磨，今日這種場合宋氏有言在先，她的身份低微不能出席宴席，楚青山必然要跟江淵商討兒女親家的事情，否則，宋氏就……

  一想起她那個樣子，哭得淒悽慘慘讓人心疼，楚青山心中充滿了愧疚。想當年也是他先看中的宋氏，覺得她溫柔順從，對他也是言聽計從，簡直將他當作神明一般崇拜著，不像楚靈兮的母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從不拿正眼看他，也從未對他說過一句軟話。

  宋氏讓他有了做男人的感覺。

  「宰相大人，今日都是自家人，關起門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楚青山道，「鶴揚和柔嘉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們情投意合也實屬難得，這件事情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知宰相大人作何打算？」

  江雲朗心中感嘆，這個貪得無厭的楚青山，是指著江家這一棵樹上吊死嗎？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便看到坐在一旁一直安安靜靜老神在在的楚靈兮。

  她倒是穩得住。

  「楚大人，還是先問問莫莫的意思吧。」江雲朗將燙手的山芋踢給了楚靈兮。

  其實他心中盤算得明白，如果在平日，甚至十日之前江家絕不會讓楚柔嘉進門，敗壞門風。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看看那來勢洶洶的盛懷安，那是陛下對趙岩的不滿，更是對連帶親族關係的江家的猜忌。

  怕只怕趙岩的事情牽連著他的大嫂趙氏，江家便再也脫不了干係了。

  少帝年齡雖小卻畢竟是皇帝，少帝親政，向來輔政大臣都沒有好下場。

  他雖然不在乎外面說他如何專權跋扈挾天子以令諸侯，但是他卻不得不在意少帝和太后對他的看法。

  上一次，太后已然想要插手他的婚姻，這一次，連帶著趙岩，他江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怕就怕有人趁機作亂，那可就是百口莫辯了。

  所以這個時候，江鶴揚是萬萬不能再有任何是非了。

  望著自己的大哥大嫂，他何嘗不知他們的心思，楚柔嘉用哪隻眼睛看都不配踏入他江家的大門，可是，他們卻再也頂不住任何罪名了。

  哪怕是忍得住這一時委屈，日後日子安穩了再想辦法打發了，現下都不是出紕漏的時候。

  但是這些話他又如何能說出口？

  他現在的指望只能是楚靈兮，他料定，以她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讓楚柔嘉進江家的門的，所以，這個惡人她來做再好不過。

  江家來提親，江家兒子來攪局。

  楚家要嫁女，楚家女兒來阻擋。

  還真是般配。

  然而這半晌楚靈兮也看得明白，她腦子一直在盤算著作何打算。

  夢裡，楚柔嘉攛掇江鶴揚兩個人毀掉了楚家和江家，現如今，如果讓她在外頭興風作浪，還不如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捏在自己手裡。

  這一次，她要親自動手，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江雲朗看著楚靈兮，「莫莫，這件事情還是由你拿主意吧。」

  江淵夫婦看到他將事情推給了楚靈兮，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大家都明白她不會讓楚柔嘉進門的。

  只有跪在下面的江鶴揚和楚柔嘉急了，江鶴揚跪著上前兩步，「四叔，爹爹，長輩都在，怎麼能讓她做主呢？」

  「怎麼不可？」江雲朗道，「納徵已過，她便是我江雲朗的結髮之妻，是你的四嬸嬸，她如何做不得主？」

  楚柔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生無可戀道，「鶴揚……」

  江鶴揚被她這麼一喊，更是沉不住氣，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四叔，還請四叔做主，不瞞各位長輩，柔嘉如今已經……懷有身孕，我們等不得了。」

  所有人俱是一驚，楚柔嘉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真想一把掐死他。

  這本是她方才為了安撫他隨口說出來的話，他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說出來。

  但是，事已至此，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既然大家都將楚靈兮退出來，她便再服一次軟。

  「姐姐……」楚柔嘉看著楚靈兮，一張小臉可憐巴巴。

  楚靈兮看了看眾人殷切的目光，心中嗤笑，一群老狐狸，生生把她架在火上烤。

  好，既然如此，也別怪我了。

  楚靈兮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環視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江雲朗身上，「既然相爺讓我做主，那依我看，不如就成全他們把。只是這辦喜事的日子，往後推一個月便可。」

  眾人一臉錯愕，連楚柔嘉都不敢相信，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楚靈兮笑了笑道，「親上加親，雙喜臨門，外頭還有賓客，不如今日就一起宣布了吧。」

  一語即出，所有人差點都撅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