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替朕送禮

  他背對著陽光，周身罩上了一層金光，眉宇間雖未見怒氣卻聲音冷冷，仿佛冰雹砸下來，讓人猝不及防。

  楚靈兮起身扶禮，不慌不忙，「相爺還是自己去找他吧，作何要讓我在中間傳話。」

  看著她直視的雙眼，江雲朗雙眸微眯道，「你都不問問你那位好義兄都做了什麼嗎？」

  「他有他的事，又不用事事向我支會。」楚靈兮不懼他。

  江雲朗睨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這院子，沒看到盛懷安的影子，「你也不用急著辯解，還是回頭問問你那義兄吧。我是來提醒你，他們都是莽撞的性子，當真出了點差錯不還得你我這當家人出面擦屁股嗎？娘子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說完不等她回話轉身往外走去，「那乾花味道不錯。」

  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了蹤影，留下楚靈兮發呆。

  「娘子，相爺說乾花味道不錯哎。」春夏頗為激動地上前道，「說明娘子的乾花頗得相爺喜歡，娘子要不要……」

  「不要。」她話沒說完，被楚靈兮一記刀子眼止住了。

  「他要，讓他自己做去。」楚靈兮拍拍手，「我可沒有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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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看了一眼玄思，意思是你帶話吧，咱不帶怕的。

  誰知玄思卻說了一句，「對，何必巴望著別人的喜好曲意逢迎，自己喜歡便好。」

  這下換成楚靈兮和春夏一起咂舌了，玄思來到楚府也有十多天了，楚靈兮能看出來她的忠誠和耿直，也能看出來她在努力適應學做各種活計，除了不會梳妝之外，其他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前幾日吩咐她去做檢校庫的登記事項做得完美妥帖，讓楚靈兮頗為放心。

  只是沒想到這小妮子看著不聲不響，卻是個心裡有主意的。

  楚靈兮衝著春夏道，「瞧瞧人家，多通透，學著點。」

  一句話說得春夏直跺腳，更說得玄思紅了臉。

  春夏之際，繁花盛開，姑娘家嬉笑逗樂，別有一副歡快意趣。

  楚府的歡樂獨獨缺了盛懷安。

  皇宮，南書房。

  年僅十三歲的少帝容恆端坐在案前，盛懷安上前行禮，少帝親自走出案桌將他攙扶起身。

  「盛卿不必拘禮，這裡沒有外人，隨意些。」容恆慢條斯理地斟了茶送到盛懷安手中，「母妃今年得了些新茶，朕喝著口感甚好，愛卿嘗一嘗。」

  少年皇帝眉目清朗，面帶微笑，給人十分親近的感覺，只是周身多了一層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老練。

  「多謝陛下。」盛懷安行禮，一盞茶後便拿出一打紙張，「這些是臣近日記錄的禮品清單和送禮的官署名單，無一疏漏，盡數在此。」

  「好。」少帝眉開眼笑展開細看，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來這逢迎宰相之人遠遠超過朕的想像啊。」

  氣氛有些尷尬，盛懷安如坐針氈。任誰都知道那六品戶部郎中楚青山無論是官階還是人品都不怎麼樣，在朝中沒什麼好人緣，這些禮品無非都是看著宰相的面子硬塞進去的。

  少帝看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盛懷安，「聽說那楚家的大姑娘是你的義妹，為何從前從未曾聽說宰相大人還有此婚約？」

  盛懷安一下子想到了楚靈兮同自己說的事情，別管她與那宰相江雲朗是什麼關係，此刻卻是拴在一頭繩上螞蚱，盛懷安道，「此事當真。很早之前余老太太定下的婚約，兩家人都很少提及，便鮮少人知曉。」

  少帝默默點點頭，眼神又落在單子上，似自言自語又似問盛懷安道，「此事盛卿如何看？」

  「啟稟陛下，臣以為，那趙岩之事未必與宰相大人不無瓜葛，只是還需確鑿的證據。目前有一條線索，臣正在跟蹤，這背後定然是與趙岩脫不了干係，只是是否與宰相大人有關，還要再等些時日。」

  少帝點頭，「愛卿如此嚴謹，朕心甚慰。不過，以朕看來，這些人。」

  少帝抖了抖那名單，「能夠如此大張旗鼓地將禮品送到新娘子一頭，也足以說明他們在宰相那裡是無門無路的，不然何須如此招搖。」

  盛懷安點點頭，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層，只是，眼下手裡查辦的案子實在太大，吏部貪腐收受賄賂隨意任用官吏，由來已久，想要連根拔起必然要找到根基，如果真的牽連宰相，那也不能放過。

  「臣定然會秉公辦理，不會放過一人，定然也不會殃及無辜。」

  「好，那朕就放心了。」少帝笑的開懷，「朕這裡剛好有一批剛從烏博國進宮來的皮毛絲帛，他們過幾個月便也會到鳳城，先將禮送了來。回頭教人挑一些你帶回去，聽聞今日是宰相納徵之日，朕就不過去湊熱鬧了，你替朕帶過去吧。」

  盛懷安道謝，帶著禮物和少帝賞賜給他的茶葉走出皇城。

  外頭，日落西山，夕陽餘暉中街市繁忙，煙火裊裊，如今的上邶國泰民安一片繁榮。

  只是不知道這底下究竟有沒有腌臢事，盛懷安坐在馬上思忖著，看著那些陛下賞賜的禮品，原先說好是悄悄替陛下查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這樣堂而皇之地送禮豈不是自爆身份。

  這少帝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果然自古君心難測，盛懷安不願多想，一夾馬肚加快了速度。

  楚府一片燈火海洋，宴席已經準備就緒。

  按照上邶朝的習俗，男方下聘之日女方大擺宴席，並且邀請所有送禮的親朋攜家眷到場共同宴飲。

  這可是楚府頭一回做這麼大的宴席，足足一百多桌，差一點沒擺下。

  主家自然坐在主桌，一番敬酒感謝之後大家便隨意自便。

  楚靈兮坐在主廳中，兩家的長輩皆在此，還有楚柔嘉，那宋氏在這種場合是不能出現的，但是楚柔嘉卻是正經的主子。

  大家依舊保持著客套的笑容和禮節，只有江雲朗，雖然坐在楚靈兮身邊，二人卻甚少交流，那人依舊是冷麵少言，不知在跟誰生氣，楚靈兮只當沒看見。

  正當要開席之時，盛懷安方才趕到。

  自他進門，楚靈兮就感覺到了身邊人的怒火。他修養極好，極少將情緒展露人前，但是不愉快的情緒卻是藏不住的。

  楚靈兮看著他拿著東西進門，一雙眼沖她眨了眨，俯身行禮道，「伯父，侄兒來晚了。」

  楚青山從來都不待見這個頑劣出格的盛懷安，若不是余老太太寵著，他早就將他攆出去了。

  「安兒快起來。」余老太太笑著應道，「方才還說安兒怎麼不見了呢，可巧你就來了，快入座，今兒可是你妹妹的大好日子，你要多喝幾杯。」

  「老太太放心，那是自然。」盛懷安起身道，「這是陛下親自托臣送來的賀禮，說給莫莫多做幾身衣裳，這可是烏博國進宮來的皮毛絲帛。」

  一句話，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楚青山更是愣住了。

  陛下托盛懷安帶禮物，說明他方才是在宮裡，在面聖，這人不吭不哈最近幾個月都沒上過朝，竟然能如此詭異地進出宮闈。

  這裡面的深意，在場的為官者皆是心知肚明。

  「惶恐至極，多謝陛下隆恩。」楚青山慌忙行禮，恭恭敬敬接過禮品，除了面子上有幾分榮光外，心裡還多了諸多揣測。

  然而這一切落入楚靈兮眼中卻並不意外，反倒意外的是，坐在她身旁的江雲朗，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不意外。

  廳內難得的安靜，甚至有些尷尬。

  然而這時卻傳來了外面的一陣「咕咕，咕咕」的鴿子叫聲。

  旁人卻是沒當回事，繼續推杯換盞，然而楚靈兮卻看到對面楚柔嘉似乎神色一凜，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