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劍拔弩張

  江雲朗和盛懷安的手同時落在了楚靈兮的身後，在她仰躺下的一剎那接住了她。

  空氣驟然凝固，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一陣風吹來，鬢髮飄飄，衣裾翻飛，呼啦啦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江雲朗犀利的眼神落在盛懷安臉上，對面的人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

  而盛懷安的也正看向江雲朗，這位手握重權的宰相大人他早已見過數次，只是對方不認識他罷了，但是這極具穿透力的眼神，似要將他撕碎。

  「娘子，娘子。」春夏的哭喊聲打斷了二人的僵局，「懷安少爺，快想想辦法。」

  只見楚靈兮的小腿被劃破很深很長的一道血口，血染濕了鞋襪和紗裙。

  「我這就帶她去找大夫。」盛懷安說著便要抱起楚靈兮離開，卻被人一把按住。

  「靈兮是本相的未婚妻，不便外男插手。」江雲朗雙手一抬，將楚靈兮攬入懷中，非常不滿地對春夏斥道，「還不快去找大夫？」

  春夏那日只見過江雲朗一面，又全程低著頭，是以並未認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家娘子的宰相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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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這一聲吼嚇得一哆嗦，方才如夢方醒，匆匆行禮跑去附近尋大夫。

  江雲朗一個眼神，玄思跟上了春夏。

  「相爺為何會在此地？」盛懷安不滿，他不明白為何楚靈兮就成了江雲朗的未婚妻？

  「尊駕又是哪位？」江雲朗眼角眉梢都不搭理他，抱著楚靈兮就要上馬車。

  「在下七品吏部給事中盛懷安。」盛懷安大大方方地行禮自報家門，與這位高高在上的宰相很快就要正面交鋒，也沒什麼遮掩的，「奉聖上之命查吏部徇私舞弊案，今日剛剛回京。」

  江雲朗登馬車的步伐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盛懷安。這才覺得此人似乎有些眼熟，原來他便是負責查大嫂娘家大舅哥的人。

  再看盛懷安的眼神，透著一種胸有成竹有備而來的淡定氣韻，「我與莫莫從小一同長大，算是她的兄長。」

  空氣再次凝固，僅兩息間仿佛漫長已久。

  莫莫，是她的閨名，卻從他的口中喊出來。

  江雲朗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算是，卻並不是。」冷冷的聲音傳來，夾雜著譏諷，「男女有別，又不是親兄妹。盛大人但凡是為了她思慮周全，此刻就不該再插手此事。」

  盛懷安微怔，伸出的手又緩緩放下，眼神中的怒火卻燒的更旺了。

  江雲朗坐進馬車內，「我先帶靈兮去就診，恕不奉陪。」

  他話不多說，放下車簾，揚塵而去。

  身後那人的身影矗立在夜色中，逐漸遠去。

  江雲朗神色凝重，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馬車轉了兩個彎便看到前面一處燈火通明處，玄思和春夏焦急地等在醫館門口。

  將楚靈兮抱下車交給了大夫，江雲朗便立在一旁等候。

  醫館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春夏只覺得呼吸困難，還在為方才自己的失態懊惱，怎麼就沒先看到他呢？這下完了，要給娘子和懷安少爺添麻煩了。

  「娘子醒了。」大夫的聲音打破了僵局，春夏慌忙跑上前，跪在楚靈兮的床邊。

  「娘子，你怎麼樣？」

  「小娘子無大礙。」大夫對著江雲朗道，「皮肉傷而已，並未傷筋動骨，只是娘子嬌嫩，恐怕要吃些苦頭，天氣炎熱要好生照看，莫要發炎才好。」

  「謝謝大夫。」春夏慌忙起身，非常有眼力見地向大夫行禮，「我隨您去開藥。」

  房間內只剩下楚靈兮躺在床上，對面遠遠地站著一個面色陰鷙的人。

  站那麼遠，這是有多嫌棄她？

  楚靈兮腹誹。

  見那人冷冷的眼神落在她的臉上，楚靈兮這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多謝相爺救了我。」

  她聲音微弱，極力忍住劇痛。

  方才昏迷之前她看到了這張驚世駭俗的絕色面容，只是……楚靈兮的眼神環視了一圈房間，並沒有看到盛懷安，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他先回府了。」江雲朗開口，聲音冷冷的，寒氣逼人。

  楚靈兮默默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卻思量著他為何還不走？

  二人就這樣沉默著，誰都沒有說話。

  這種氛圍，讓楚靈兮恨不能再暈過去一次。

  「你既然已無大礙，等大夫開了藥便讓玄思送你回去。」他動了動腳步。

  楚靈兮才看到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是個樣貌極好的姑娘，只是一身黑衣一直站在黑暗處，又被高大的身形擋著，她沒注意到。

  「玄思跟我許多年，功夫極好，以後留在你身邊，也能有個照應。」江雲朗說的自然卻不容推脫。

  「玄思見過娘子。」玄思見禮。

  「快請起。」楚靈兮知道這是他放在自己身邊的眼線，既然推脫不掉那便只能接受，「多謝相爺，以後麻煩姑娘了。」

  「傷你的人我已派拿雲去追了，很快就會給你個交代。」江雲朗向楚靈兮的方向走了幾步，卻仍舊隔出一段很長的距離，「你欠我一個人情。」

  「相爺想我怎麼還？」楚靈兮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人面無表情，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緒。

  「不急，來日方長。」

  楚靈兮：……

  「明日起，我會每日登門探望你。」江雲朗吩咐道，「你只管安心養著便是。」

  楚靈兮心中一滯，這是要做什麼？關心她？不可能。

  「不必麻煩相爺了。」她道，「這不合……」

  「這不是在同你商量。」他語速極慢，聲音不大，卻生生蓋住了楚靈兮的話。

  看著她略帶疑惑的眼神，江雲朗冷漠開口道，「莫要多想。」

  楚靈兮微怔，心中轉了個彎便立刻明白過來，「相爺是想做給人看？」

  見他沒有否認，她繼續道，「為了顯得你我是早已定下的婚約，而且感情深厚？」

  他仍舊沒有反應。

  楚靈兮點了點頭，「我懂，相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必定配合好相爺。回去我會再讓人收拾出來一個房間，方便相爺處理公務，這樣兩不耽誤。」

  江雲朗有點驚訝，轉過驕傲的頭顱，眼神再次落在她的臉。

  巴掌大的小臉慘白無血色，越發顯得整個人嬌軟柔弱，只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清澈靈動，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機靈勁。

  這丫頭是真聰明！

  江雲朗很是滿意，抬腳剛要邁出房間，突然轉過頭扔下一句，「莫莫，很好聽。」

  便消失在夜色里。

  楚靈兮一怔，他什麼意思？

  但是看著他走了，總算長出一口氣，無論如何，盛懷安回來了，她是開心的。

  臉上帶著笑，一抬頭對上玄思一言難盡的眼神，楚靈兮尷尬地笑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