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遇刺（這章有點胖）

  天色還未大亮，春風送暖，楚靈兮已經起身洗漱。

  「娘子今日怎麼還起這麼早。」春夏送來茶水，「前幾日忙得差不多了，娘子也該歇歇腳了，再過幾日江府要來下聘，到時候還要招待，少不得又要累上幾日。」

  「那些都不算什麼。」楚靈兮自己動手洗漱起來，「如今忙的是實實在在自己的事情，那些都不過是些給旁人看的面子工程，有相爺在，何須我操心，他的面子不比天大？」

  「娘子說的是。」春夏笑得開心，「今日咱們去哪裡？」

  楚靈兮坐在妝檯前，衝著鏡中的春夏眨了眨眼，「梳簡單一些的髮髻，衣裳也樸素些，帶你去買宅子，穿得寒顫一點好壓價格。」

  「娘子，您何時學的這些能耐？」春夏瞪大了眼睛。

  楚靈兮晃了晃手裡的冊子，「娘親留下的寶貝咯。」

  窗外日頭漸漸升起，春日的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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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靈兮穿了一身素色暗灰紗裙，低調不失身份，暗繡的金線在陽光下才會熠熠發光，襯得整個人更加嬌嫩明艷。

  寬叔駕車先來到余老太太的祖宅，就在京城東南向的順安路上，這裡曾經都是官宦府邸祖宅的聚集地，如今人跡罕至卻成了京中難得的鬧中取靜之處。

  余家的祖宅始建於楚靈兮母親曾祖父的年代，已經住了五代人了，雖然有些破舊卻畢竟是五進院子的大宅子，依舊氣派典雅。

  楚靈兮事前讓寬叔找來了一些幹活的工人，帶著他們將宅子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逛了一遍，也明確地講明了需要修繕的地方，核算了價格，還多給了些銀子，工人們拿著銀子興高采烈，說一定會做地讓娘子滿意的。

  「這些工人都是我們老家來的，在京中打零工許多年了，手藝自然是沒的說，只是無門無路進不了大宅院裡做工，日子過得也是清苦。」寬叔笑嘻嘻道，「多虧娘子願意給他們機會，他們一定會好好做的。」

  「如果這次做得好，那便留下來給余家做長包工吧，日子也穩定些，又有寬叔做擔保，我也能更放心。」

  「那便謝謝娘子了，他們一定高興壞了。」寬叔趕緊道謝。

  從前這些用的散工和簽下賣身契的奴婢都是宋氏經手，如今楚靈兮打算找自己人慢慢接手過來，正所謂一個好漢三個幫不是。

  對於祖宅的處置楚靈兮想得很清楚，這裡風水好，余家五代人都過得風生水起，待好好修繕一番讓外祖母搬進來住，再多找些人侍候著，自己也留一間房，這才是她的娘家。

  還有盛懷安，這裡也是他的家。這樣的日子必定是舒服的。

  至於銀子，那五間鋪子和馬場經營起來，自然不會缺了銀子使。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楚靈兮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這一天下來，楚靈兮帶著春夏和寬叔又跑了幾處地方看宅子，除了祖宅又確定了三處。

  莊子上的宅院畢竟是余家的產業也是母親的私人嫁妝，並未被宋氏染指，所以打理得還算不錯，楚靈兮又添置了新的東西採辦，增加了人手，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下午，楚靈兮花了大手筆，又買下一樁位於旺福街的大宅，這裡她已經看好很久了，左右鄰居多是王公貴族，價值不菲，宅子也當真是不錯。

  「先買下來，等將來升值了再處置。」楚靈兮將契約書仔細收好，「這一處宅子對任何人都別說，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春夏和寬叔應是。

  至於現在居住的楚府，目前也已經是楚靈兮名下，但是畢竟父親楚青山還居住在裡面，暫且先那樣放著吧。

  「但是庫房裡面的東西都要搬出來，等祖宅修好了便都搬過去，莫再叫人惦記。」楚靈兮吩咐道。

  「是。」春夏記下了，「娘子，如今我們事情這樣多，人手又不夠，依奴婢看還需再添些人手才行。」

  楚靈兮不是沒想過這個事情，只是一時半刻事情多沒騰出手來，她眼睛落在寬叔身上。

  「寬叔，我記得你家裡的之前在余家跟著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學過管家，後來怎麼就不做了？」

  寬叔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難色，「不瞞娘子，我家裡先前夫人在的時候在楚府做內院管事，只是後來夫人去世了，宋氏便說我家裡的手腳不乾淨，還……還冤枉了人打了一頓，攆了出來。」

  楚靈兮記起來了，仿佛自己很小的時候是有這麼一回事。

  「其實她是夫人一手調教起來的，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只是……」寬叔抹了抹眼淚，「哎，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只是如今是被攆出來的，再沒人敢用她了。」

  「沒人用我用。」楚靈兮笑道，「寬嬸是看著我長大的，又是我母親身邊的人，我信得過她。明日你便帶著她到我院裡，不必理會旁人，索性現在楚府記在我名下，我看誰敢再說。」

  「哎喲，那可真是謝謝娘子了。」寬叔伏地磕頭，「小的兩口一定鞠躬盡瘁，聽候娘子差遣，絕無二心。」

  楚靈兮忙扶起他，有了幾個自己人，其他的人再慢慢張羅，如今一切都很順利。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東西大街的夜市也擺了出來，煙火繚繞，香氣撲鼻。

  「娘子你看，好香啊。」春夏興奮的直蹦，「我們要不要試試啊，這時候回府估計也沒什麼吃的了。」

  不用她說，楚靈兮也已經饞了，二人跳下車，寬叔駕著馬車先走了。

  東西大街是鳳城最熱鬧繁華的街道，也是大梁夜景最漂亮的所在。

  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和幌子五顏六色，夜幕四合，燃氣燈火更加耀眼熱鬧。

  楚靈兮和春夏許久不曾痛痛快快地邊吃邊玩了，正是開心雀躍的時候。

  少女的裙擺在人群中穿梭躍動，滿臉的笑靈動又可愛，燈火映襯之下越發顯得嬌艷明麗。春風拂面，吹亂了鬢邊髮絲，輕顫的羽睫明亮的眼眸，落入角樓上那人的眼裡，仿佛那春日盛開的嬌艷花朵。

  只那一瞬，那人定住了眼神。

  然而窸窸窣窣地議論聲傳來，傳入樓上人的耳里，也傳入少女的耳里。

  「哎，瞧瞧，那不就是楚家的小娘子嗎？」

  「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是好看。」

  「好看有何用，愛慕虛榮，好好的豆蔻年華竟願意嫁給一個老頭。」

  二樓上的老頭：……

  「我聽說並非如此，聽說是扔掉了喜歡多年的青梅竹馬，轉臉就攀上了位高權重的宰相。」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那還是人家的長輩，當真是不知廉恥。」

  「聽說是被人……不乾淨了，才會如此。」

  「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

  ……

  春夏早已氣得七竅生煙，轉頭就要去跟人理論，卻被楚靈兮一把拉住，「怎麼啦，這麼多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夠你瞧嗎？要跑去跟人家生閒氣。」

  「可是娘子，他們說得太難聽了，這怎麼忍的了。」

  「如何就忍不了了？」楚靈兮不以為然，「又不掉一塊肉，他們愛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好容易出來開心玩玩，何必生那閒氣。」

  「可是娘子還未出閣，這事關名節，怎麼能讓人胡亂編排？」春夏跺著腳咬得牙根痒痒，「定是那宋氏在外頭造謠生事，娘子定然不能饒了她。」

  「嗯，說起這個，我還倒真的覺得你冤枉那宋氏了。」楚靈兮若有所思，「我與楚柔嘉同氣連枝，再如何關起門來都是楚家姐妹，我若是被外人傳成這樣必然連累她的女兒，她不傻，不會這麼幹的。」

  春夏啞然，仔細想想，娘子說得有道理，「那會是誰，這般無聊？」

  「嫉妒咱們的人唄。」楚靈兮的眼神定在了一個地方，樓上的人聽得正是興起，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竟是梅花糕。

  這個時候，她竟然在看梅花糕？

  「春夏，去，那家的梅花糕可不常能買到，快去買一些。」楚靈兮興奮地吩咐春夏，望著那梅花糕的眼睛都在放光。

  「娘子……」

  「快去。」

  春夏在自家娘子的催促下去買梅花糕，楚靈兮這才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神情鬆弛下來。

  街市喧囂熱鬧，樓上的人安靜的望著，仿佛立於這紛擾之外，與這煙火氣格格不入。

  「相爺。」拿雲一直站在江雲朗的身邊，主僕二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您說這楚家娘子，是怎樣一個人？」

  江雲朗聽到這話，眼神滯了一下，挑眉睨了他一眼，「你以為呢？」

  「屬下覺得，她似乎與別的女子不同。」拿雲凝眉，「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你見過多少女子？」

  「嗯？」拿雲愣住。

  「一個從未同女子打過交道的人能看明白什麼？」

  拿云：……

  相爺似乎也沒與女子打過交道吧。

  「利慾薰心，這幾日忙著查鋪面置辦產業宅院，她這是掉錢眼裡了，眼下顧不上這些。」江雲朗的聲音充滿了鄙視，「貪財的人，一旦眼裡有錢，當真會連臉面都不要的。」

  拿云：您確定嗎？

  目送著楚靈兮和春夏離開，江雲朗一眼便看到了跟在二人身後的幾名男子。

  那些人鬼鬼祟祟，眼神中透著殺氣。

  不遠處，人群中的玄思向主子遞了個眼神，便又悄然跟了上去。

  江雲朗負手而立，收回眼神，望向滿天星斗，卻皺起了眉頭。

  又是明媚的一天。

  楚府的小院裡落了一層粉色白色的花瓣，楚靈兮蹲在樹下將這些粉白的朵瓣收集起來裝入錦袋中，足足裝了十幾個袋子，囑咐小婢女在背陰的地方陰乾。

  「娘子這是要做什麼？」春夏手裡托著幾套衣服進門。

  「做些乾花香囊，夏日裡隨身帶著豈不是比胭脂水粉的香氣更加自然。」楚靈兮仍在繼續手上的事情，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娘子，快來。」春夏放下衣裳，過來扶她，「這些個小事吩咐她們去做便是，老太太前幾日上絲繡坊專門為娘子做了幾身衣裳，娘子快來試試，後日便是相爺提親的日子，娘子看看穿哪套更好。」

  被春夏連拖帶拽地扶進房間，楚靈兮開始試妝試衣服。

  「這幾日娘子的事情已經忙完了，就好好地待在家裡養養精神吧。」春夏說道，「下聘的日子要大擺宴席，娘子定要容光煥發才行。」

  楚靈兮卻猛然間想到了什麼，「楚柔嘉還在柴房嗎？」

  「娘子放心，奴婢每天都去看，還在呢。」

  楚靈兮點點頭，總覺得右眼皮嚯嚯地跳個不停。

  楚府柴房內。

  楚柔嘉面色蒼白，宋氏剛給她帶了話，先前的書信已經交到了江鶴揚的手裡，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動靜。母親還說這幾日讓她等消息，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消息。

  楚靈兮在家裡足足憋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時分，有小廝來報說是祖宅的翻修已經完成了，請娘子明日驗收。

  幹嗎還要等明日，這就去。

  楚靈兮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外祖母接走，換了身衣裳便讓寬叔趕著馬車出來了。

  路程並不遠，天色也已經不早了，是以馬車行進得很順暢。

  突然，車子顛簸了一下，差點磕了楚靈兮的腦袋。

  「寬叔，怎麼了？」春夏在車裡問道。

  「娘子，車子的榫卯掉了一個。」寬叔的聲音傳進來，「今日明明檢查過的沒問題啊，娘子您稍等片刻，這條街後面就能買到，我這就去買了換上。」

  「好，你去吧。」楚靈兮坐在車裡應著，聽到了寬叔跑步的聲音。

  然而，寬叔腳步聲剛剛消失，楚靈兮便聽到了一陣繁雜細碎的腳步聲，人數很多。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車簾被掀開，一道寒光，利劍直逼楚靈兮而來。

  「啊……」楚靈兮還未來得及叫出聲，就聽到「嗆啷」一聲。

  汩汩的血流出，「娘子」，春夏喊破了嗓。

  車簾被掀起，楚靈兮看到了兩張面孔，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