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娘子攢火

  楚府的馬場原本就是承襲了楚靈兮外祖父的產業，曾經是京城最大的馬場。想當年先皇就最喜歡在她家的馬場召集官宦子弟騎馬打球做比賽。

  後來這個馬場就在楚靈兮的母親手中打理。和平時便是京中官宦子弟最愛去的消遣之地，戰時還捐贈了大批良駒給國家，堪稱表率，盛極一時。

  自從楚靈兮的母親去世後，這所有的產業連帶這馬場便落到了楚青山手中，實際也就是宋氏在打理。

  她出身小門小戶，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哪裡會潛心經營打理，只會看得一時利益，有人出了高價便將馬匹變賣換銀子攥在手中，就連看顧馬場的奴婢小廝也遣散大半。

  楚靈兮望著這蕭瑟破敗的馬場，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榮光。本是草長鶯飛的季節，這裡卻是雜草叢生，根本就無人打理，偌大的馬場裡竟看不到一個人影兒。

  馬棚里的馬更是慘不忍睹，瘦骨嶙峋，有的病得奄奄一息，馬兒長期不跑腳掌也不修剪，許多馬兒站著都費勁。

  「這裡管事的人呢？」楚靈兮壓住心頭火，手裡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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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奴婢剛去打聽了，這裡平素里無人。」春夏回話。

  楚靈兮無奈，轉了一圈心中難過，若是母親看到她精心打理的產業被人糟蹋成這副樣子，當真是能被活活氣死的。

  「您……是楚府的小娘子吧。」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楚靈兮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還算體面的婆子站在眼前。

  「我是代為管理著馬場的宋嬤嬤。」

  聽到這個介紹，楚靈兮心中瞭然，姓宋。

  「宋嬤嬤既然打理這馬場，如今如何就成了這副模樣？」春夏厲聲譴責道，「府里每月可是有對馬場的撥款，那可是筆不小的數目，難不成都被你黑心昧下了？」

  「喲，瞧姑娘說的。」那宋嬤嬤揚了揚手中的絹帕，「話可不能這麼說，先不說我只是個代管的，這正經管事的可不是我，就說那楚府如今撥款的銀子，哪裡夠幹什麼用的，少得可憐。」

  那宋嬤嬤放肆的眼神上下打量一下楚靈兮，瞥眼道，「老奴是看著您是楚家小娘子給您三分薄面，如今這楚家的產業可是我們夫人在打理，倒由不得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

  春夏還要說什麼，楚靈兮用眼神按下了。

  「我今日閒來無事就是來看看。」楚靈兮緩緩說道，「雖說宋氏暫管，但畢竟這些產業不歸她名下。我不是不知如今府上給這馬場多少銀子，你也少拿那些說事，如果那些個銀子都不夠將馬場打理得乾淨整齊的話，只能說明是宋嬤嬤不懂，那麼便換了懂的人來管。」

  楚靈兮上前走了幾步，「每月百兩銀子，竟然一匹好馬都沒有買過。宋嬤嬤還是好生想想藉口說辭吧，若真是鬧到了官府，告你一個謀取私利的罪名，可就不好看了。」

  「小娘子，老奴……」那宋嬤嬤還想再說什麼。

  「行了。」楚靈兮打斷了她，「你方才說了如今我算是外人，不便指手畫腳，你且仔細吧。」

  楚靈兮轉身走出馬場上了馬車。

  吐出一口濁氣，接過春夏遞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才舒緩了幾分不悅，「寬叔，回京去看看那些鋪子。」

  「娘子。」春夏又給她斟了一杯茶，「方才就該打發了那老賤奴，以下犯上，竟然說娘子是外人。」

  「她姓宋，必然是宋氏的親戚。」楚靈兮緩緩道，「不爭這一時之氣，留著她去告狀吧，將那宋氏的火拱大了拱旺了，咱們下手才更痛快。」

  春夏驚訝地望著自家娘子，一臉崇拜。

  這幾日楚靈兮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仿佛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如今的娘子真是讓她敬佩得五體投地，夫人泉下有知也定然會欣慰的。

  馬車行進得很快，又是一個暖洋洋的天氣，一路進城楚靈兮並未下車。

  每路過一家鋪子便打發春夏進去逛了一圈，無一例外的門可羅雀，生意慘澹。

  這五間鋪子，兩間處在最繁華的鬧市東西大街，一間在達官貴人云集旺福街，還有兩間雖不甚熱鬧但好在鋪面大，都是二三層的小樓，做起生意自然聲勢旺得很。

  原本都是她母親親自打理經營，如今卻都出租給了旁人。原先的裝修裝飾和那些擺設早已不見了蹤跡，甚至連好一些的木料和家私也都被換走了。

  「每月收那些租子，倒是輕省，卻白白糟蹋了這麼好的門面。」春夏氣得直搖頭。

  「早就料到是如此光景。」楚靈兮望著窗外的景致，心情有些沉重，「都怪我，渾渾噩噩讓人糟蹋了母親的心血。」

  春夏想要勸勸娘子，卻又覺得似乎也不必開口。

  如今的楚靈兮已然今非昔比，且等著看吧，自家娘子定然是個有出息的。

  寬叔按照楚靈兮的吩咐，駕著馬車從東西大街逛到南市北市，又從旺福街、奎元街到興盛街、水柳巷，整整一日，將這京城逛了個遍。

  楚靈兮是想好好看看這京中最近的街市和鋪面生意的情況，哪些好做，哪些人多，那條街適合做什麼，哪裡什麼時辰人流最旺……

  坐在馬車裡，一邊瞧著看著，一邊拿筆記錄下來，就在母親記事的後面，工工整整認認真真，也是一種傳承。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馬車緩慢地向回府的方向行進。

  「這一日沒白跑。」楚靈兮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這筆帳我都記得清楚，她吃了多少都讓她吐出來，這一回，任憑爹爹怎麼護著她，我也絕不會讓那宋氏再翻身了。」

  夜幕四合，街上的人越發少了，然而她卻沒有發現身後一個身影已經尾隨了她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