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敗的莊子

  「瞧著娘子這樣高興，懷安少爺說了什麼？」春夏在一旁悄聲問。

  「他這幾日便要到了，說是要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楚靈兮掩嘴，「他自小就跟個皮猴一樣，什麼意想不到的方式，難不成倒掛在樹上？」

  幾句話說得春夏也跟著笑起來。

  盛懷安自小便調皮好動，沒少惹禍，外人看著著實是頑劣不堪，其實楚靈兮卻明白他在緊要關頭上從不跑偏，是個心裡有數的。

  「也罷，隨他高興吧。」楚靈兮將信仔細疊起來收入匣內，「他回來了也能逗外祖母開心開心，這些日子讓她老人家為我操心了。」

  

  楚靈兮仔仔細細地將桌上的帳本分門別類地放好，又拿出一張紙謄抄了一些緊要的信息，「明日起你隨我出去看看，去找兩身輕便素淨的衣服，要不打眼的，方便些。」

  春夏應聲退下。

  還有幾日那人便要來下聘禮了，下月初八，日子一天天逼近了。

  她便要嫁人了，別管真的假的，這一步就這樣邁出去了。

  是夜，楚靈兮躺在床上，短短几日，自己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恍如做夢。

  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是，她不後悔，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現在的自己想要什麼。

  滿天星斗，熠熠放光。

  落在楚靈兮眼裡格外的亮堂。

  翌日一早，楚靈兮去給外祖母請了安便早早出門。

  唯恐走晚了，便要被登門道賀的人絆住。

  她穿了一身青灰色滾青邊棉麻襦裙，特意將髮髻梳成僕婦的樣子，脂粉略淡，未塗口脂。

  這身裝束混在人群並不出挑，倒是讓她自在了許多。

  對照著單子上的地址和名號，楚靈兮一家一家地走訪。

  時辰尚早，街上的鋪面都還沒開門，街上的行人都寥寥無幾，春日的早晨又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一路下來也看不出什麼。

  「寬叔，先去東古莊園吧。」楚靈兮吩咐車夫，「從這裡過去要多久？」

  寬叔是楚家的老人，最早還是她母親的車夫，應該說是余家陪嫁的僕從。

  「回娘子話，往常大概一個時辰能到，今日人少，也許會更快些。」

  「好，那便辛苦你了。」

  坐在車廂里，楚靈兮又翻看起了帶出來的帳冊和母親留下的記事。

  「娘子作何要去那麼遠的莊子？」春夏不明。

  「莊子上有個馬場，我想先去看看。」楚桑景並未抬頭，「反正現在街上無人，鋪面也看不出什麼，索性趁著馬兒一早遛彎先去看看情況，回頭再去看鋪子，更妥當。」

  春夏琢磨著點點頭，感慨道，「娘子看了這才幾日啊，就這樣頭頭是道了，看來夫人寫的當真是寶貝呢。」

  楚靈兮笑笑，那些是她母親畢生的經驗和心血，對她而言就是無價之寶。

  寬叔駕車技術嫻熟，馬車雖然走得飛快卻也並不怎麼搖晃，楚靈兮幾本帳本翻完，已經到了地方。

  此時日頭已至頭頂，薄霧散去，陽光照射下來，城外的景致別有一番韻致。

  粉色白色青綠色黃色，一片一片，開得漫山遍野的小野花生命力極其旺盛。

  「娘子，這裡真是不錯。」春夏是頭一回來到這莊子上，一下車便被這麼好的風景吸引了，「空氣清新得很。」

  馬車停在莊子門口，卻無人接應。

  楚靈兮也並沒有讓人通傳，二人徑直走進去。

  這裡原是外祖母家留給母親的莊子，看那記事上記載，應該有四名僕婦打理，還有幾個長工和外聘的小廝，都是母親嫁入楚家後找的人。

  莊子很大，外院堆了一堆一堆的木料和藥材，卻是擺放得亂七八糟。

  楚靈兮記得母親說過這莊子背靠著的山上會有藥材，並且清楚地記錄了藥材的名稱，採摘的時間和地點，曬乾了便可賣給藥材鋪。

  還有固定的藥材鋪長期合作。

  然而，二人站了許久，一個人影兒都沒看著不說，院子裡宅子裡到處一片狼藉亂七八糟。

  「娘子，這裡看著仿佛是荒廢了許久的樣子。」春夏里里外外轉了幾圈，到處臭氣熏天，破敗不堪。

  楚靈兮面色凝重，這宅子自打母親去世便是父親在管，如今卻成了這番模樣，雜亂無章不說，連門窗家私也都早已換了模樣。

  「你們是誰？」一個粗獷的聲音打身後傳來。

  楚靈兮回頭，一個黑麻臉的婆子站在那裡。

  「你又是誰？」春夏毫不示弱。

  「我是管這莊子麻二嬸。」那婆子沒好氣道，「你們打京城裡來？做什麼的？」

  楚靈兮想了想，方才說的那四名打理莊子的婆子裡並沒有什麼麻二嬸。

  「這莊子如今為何成了這番景象？」楚靈兮凝眉問道，「前幾年我曾經來過，還不是這番光景。」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通，看著是個柔弱嬌氣的模樣，便不耐煩道，「去去去，打哪來的野丫頭別在這礙事，這裡頭的主人都死了，根本沒人管，我好心看顧著，你們到底找誰？」

  「你可有契約？」

  見她問到契約，那婆子理直氣壯起來，「當然有，還有當家主母的印鑑呢，姓宋。」

  楚靈兮的氣不打一處來，手中捏起了拳頭，不再搭理她，轉身便走。

  上了車，春夏才問，「娘子可是瞧見了？姓宋，楚家主母何時冒出來個姓宋的，呸。」

  「定是那宋氏將這莊子租了出去，承租的人也根本就不搭理，如今真是可惜了。」

  「那宋氏定是黑心昧了錢裝進自己的腰包。」春夏憤憤不平，「真是厚顏無恥。」

  楚靈兮撫平心中怒氣，衝著寬叔道，「去馬場，我倒要看看，她能折騰成什麼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