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留子去母，向來如此

  江府。

  「相爺，已經吩咐玄思準備了。」拿雲垂首向坐在上首的人匯報，「只是，屬下不明白為何要拖十日下聘，準備聘禮也無須這麼久。」

  拿雲是江雲朗身邊的隨侍，是江雲朗最得力的幹將。

  

  「上面盯著呢。」江雲朗說的漫不經心，端起茶盞品茶，「我江雲朗潔身自好這些年憑空多出一門親，誰會相信？怕只怕過不久太后會變著法地試探我。」

  「那怎麼辦？」拿雲愕然，「太后對相爺仍舊心存芥蒂。」

  「所以要拖個十日，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江雲朗要成親了，而且與未婚妻的關係如膠似漆恩愛備至，感情好得很。」

  拿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讓玄思作為未來夫人的婢女跟在身邊，玄思功夫上乘，一來可以保護夫人，二來方便相爺隨時知道夫人的動向。」

  江雲朗不置可否，「況且這個楚靈兮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有其父必有其女，想來應該是隨他父親一般喜攀龍附鳳之輩，才會如此爽快應下這門親，好借著我的名聲狐假虎威罷了。」

  江雲朗的臉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

  「相爺，夫人真的是這種人嗎？」拿雲摸摸後腦勺，「這種品性的人家怎麼配得上相爺？那相爺豈不是吃大虧了。」

  「不懼。」江雲朗淡淡道，「她露出尾巴，我才好出手鉗制住她，她咬餌咬得越緊，我便越好掌控。」

  江雲朗的眼神落向遠處，若有所思。

  外頭小廝來報，「幾位老爺求見。」

  江雲朗坐在上首，望著三個哥哥慢條斯理地飲茶，「聘禮一應按照最高的標準準備，辦得熱鬧些，我江雲朗下聘，定然要讓全京城都知道。」

  下手坐著的三人默默點頭，心中雖疑惑一直低調的老四為何此事如此張揚，卻並不多問。

  「四弟。」江淵道，「今日多虧了四弟解圍，鶴揚那小子真是不長進，只是委屈了……」

  他說得含含糊糊，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如老僧入定都不說話，乾脆自己也閉了嘴。

  這哥兒幾個都了解自家弟弟的脾氣，他做事向來如此，拿定了主意便去做，但凡是他不想說的，問了也白問。

  江家現在是三代人住在祖宅的大院裡，四兄弟分了四個院子，獨數江雲朗的院子最大位置也最好，是當年老太爺住過的。

  江淵排行老大，一妻兩妾，一兒兩女，兒子便是江鶴揚。

  江洪排行老二，一妻一妾，兩個兒子都比江鶴揚年長，早已成家，且有了孫子。

  江流排行老三，一妻一兒一女。

  老四便是江雲朗，母胎單身。

  江雲朗看了一眼大哥江淵，「我的事沒什麼好說的，娶媳婦罷了，娶誰不是一樣。倒是大哥你。」

  聽到這話，江淵脊背挺直，瞬間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江雲朗放下茶盞，「鶴揚做出那種事情，若傳到聖上耳朵里只會說我們江家教子無方，辱沒了這門楣。大哥如今的仕途正是走高之際，昨日聖上還誇了你，可別因小失大。」

  這話敲打的江淵連連點頭，家裡有位深得聖心的宰相大人能時時提點，兄弟幾個如今也正是如日中天，相互幫襯。

  放眼望去整個京城，江家如今的滿門榮耀還有誰能比擬，老大江淵從三品御史中丞，老二江洪正三品太常寺卿，老三正四品殿前副都指揮使，個個圍著聖駕轉。

  「我明白，對鶴揚一定嚴懲。」江淵點頭應承，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今日你也看到了，那楚家二小姐著實上不了台面，我想你也不想以後你兒子娶一個庶女吧。」

  江雲朗一雙眼定在江淵身上。

  「那是自然，這門不當戶不對的，況且那楚柔嘉人品著實不行。」江淵頓了頓，似有些猶豫，「但是我擔心，若是鶴揚那小子一時被迷了心竅，固執起來……」

  「大哥，鶴揚那邊，我讓子玉去勸，他們兄弟關係一向不錯。」江流走過去攬過江淵的肩膀安慰道，「他二哥的話，他還是聽的。」

  江子玉是江流的次子，江家第二代排行老二，與江鶴揚的關係從小就好。

  江淵嘆了口氣，「哎，出了這麼個不省心的玩意，真是讓我傷透了腦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弟弟，「我是擔心若是那楚柔嘉和她那個母親從中作祟，萬一有了咱們江家的骨肉，可真是給祖上丟臉了。」

  「那有何妨？」江流站起來，「留子去母，向來如此。咱們江家的孩子還是要的，實在不行就做個小妾便是。」

  江雲朗聽著幾個哥哥們的談話，不置可否，只捏著茶盞時不時望向江淵，那眼神中充滿了惆悵和擔心。

  他昨日從宮裡回來便得知一件事，本想著同這位大哥說一說，卻不想又出了江鶴揚這檔子事，此時兩件歹事接踵而來，怕他一時著急。

  還是自己先撐一撐吧，等鶴揚和他的婚事過去了再說不遲。

  誰叫他是這江家的主心骨呢，為家族籌謀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還是希望大家心更齊整才好。

  江雲朗的眼神掃了一圈哥哥們，江府是大戶，家族人口多，難免會有些小心思，長時間沒人鎮得住難免有些人做事沒節制失了分寸。

  他又不能時時都鎖在這內宅之中，嫂嫂們各有娘家的小九九，都不省心，更別提下面的子侄媳婦……還真是件讓人分神的事。

  江雲朗又想起了楚靈兮，這個他千挑萬選要帶進來攪動一家子的幫手，希望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

  這可是他犧牲了自己的婚姻換來的。

  然而，此刻，楚家的門檻都要被踩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