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忙農

  江知魚又怎麼聽不出陸連山話里寬慰的意思。

  上輩子的時候陸連山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習字，每日的日子雖過得平淡，但只要是和陸連山在一處她便覺得安心。

  「寫與寧家的字帖不適合你練，回頭我再與你寫一副。」

  陸連山上次將字帖也順手給了江知魚，想著她練字也需要一段時日，沒想到她這一月的進步如此之快，只是臨摹都有了幾分形色。

  「連山哥哥已經很忙了。」

  江知魚心疼他，看著他在紙上又寫下了『知魚』二字，指尖微顫了下，又被少年緊緊握在掌中。

  陸連山垂眸便能瞧見少女嬌俏的神情，江知魚的相貌生的清秀，比尋常的農家女子更加白淨，皮膚如同玉珠般光滑，臉上稍有些顏色看的也分外清楚。

  他將毛筆放在筆架上，旋即鬆開江知魚的手，拿起桌上那張寫著二人姓名的宣紙。

  眉梢維揚，側目看她：「只要是為了知知，怎麼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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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炎熱，少年一身粗布長衫的袖口也挽著，墨發只用了一根同色的髮帶綁起來，少女一身杏色的羅裙，扎著雙寶髻，兩人立於窗前，四目相對。

  鼻息間還有墨硯的濃香，陸連山的目光直勾勾的望著她，深邃的眸子似乎有一抹難以言喻的神情。

  江知魚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意會錯了，這樣溫柔繾惓的目光，仿佛他面前的人不是妹妹，而是在看心慕多年的戀人。

  上輩子與陸連山定下婚書的時候是陸連山秋闈中榜那年，他十四歲，她才九歲，而她知道這紙婚約存在的時候卻是她及笄那年。

  方清與陸家定下婚約，抱著的便是託孤的打算。

  而這個時期的陸連山，別說對她心生情愫了，他只不過是把她當做妹妹來看待。

  可少年鳳眸中漾著的深情，卻讓她失了神。

  「連山——找著知丫頭沒——」

  外面傳來陸文的喊聲，江知魚猛地從回憶中驚醒過來，再看向陸連山的時候，少年眼中又是那抹溫柔平淡的神情。

  陸連山不動聲色的將寫著兩人姓名的宣紙卷了起來，放進一旁的竹簍當中。

  對著外面應了一聲後，這才牽著江知魚出去。

  陸文炒了幾個菜，還要給宋芸娘和陸武送飯，自己只吃了幾口，便提著食盒準備出去了。

  去鎮上的路途又遠，陸堂下午便留在了家中，還要去田地里忙活。

  陸連山收拾了下農具，便打算跟著一起去。

  「你就在家好好照顧知丫頭。」陸堂搖了搖頭：「外頭熱，屋子裡涼快。」

  他正勸著陸連山，餘光忽的瞥見一個戴著斗笠，背著一個空竹簍的少女邁著小碎步走過來。

  「陸爺爺，知知和你一塊兒去。」

  小丫頭的嗓音軟軟糯糯的，開口便教人甜到了心坎兒。

  陸連山身上也背著一個竹簍，比江知魚的要大些，而江知魚頭上的那個斗笠幾乎將她的半張臉都蓋住。

  他俯身將她的斗笠往後系了下，避免遮到她的視線。

  小丫頭個子小，才到陸連山的胸口位置，只能微微仰著頭看他。

  等陸連山幫她把袖子用襻膊綁好後，才牽著她的手。

  兩人目光齊齊的望著陸堂，實在難以推拒。

  陸堂只得把兩個小傢伙都帶上。

  陸家一共有十五畝地，平日都是大房干九畝，二房干六畝的，這個季節陸家主要是種一些菜和紅薯，翻土這件事自然只能陸堂來做。

  陸連山這個年歲的孩子在家中早早的就能幫著干農活了，撒種除草，動作極快。

  江知魚則背著小竹簍走在陸連山的後面，看見他剛埋下去的種子，便拿著小鏟子幫他拍拍土，只是往往都是陸連山走到另外一條田埂了，她才走到一半。

  她雖是十幾歲的人了，但這具身子還是一個羸弱的七歲少女的，江知魚將將蓋了十幾個土坑後便有些扛不住。

  小手插著腰，一手拿著小鏟子，在地里尋著陸連山的身影。

  「陸老爺子，這知丫頭還沒過門呢，怎的就要幫你家幹活呀。」

  王嬸子手上挑著澆水的扁擔，路過陸家田地的時候發現了田埂中站著的小蘿蔔頭，眼睛一亮，這才看出是江知魚。

  江知魚和方清一直住在山上，少有下山的時候，即便是下山也是多與陸家來往，或是方清給人看病的時候跟在後頭的。

  上午許氏干農活傷了腿，大家都幫著搭了把手，也知道陸家的人約摸今日是要晚些再來田裡的，沒想到下午竟是把江知魚都帶上了。

  陸堂早習慣了村里人的打趣，笑著直起腰來：「我倒是想知丫頭是我家孫女，方大夫出診去了，這些時日知丫頭都在我家呢。」

  「方大夫可說了什麼日子回來，這沒了方大夫，大家看病都不方便了。」

  「可不是，去鎮上一趟都要半個時辰，那大夫開的藥我瞧著不多，銀錢倒是不少。」

  正在忙農活的幾人聽著王嬸與陸堂說話，也都插了進來。

  都知道方清與陸家熟稔，紛紛打聽著。

  陸堂知道方清這次去要三個月，也沒與他們多說，只是村里這段時間看病都要去鎮上了。

  「知丫頭，嬸子這有個梨。」

  「我這也有，知丫頭一會兒拿著吃。」

  「梁嬸子這還有些李子，給你放背簍裡頭。」

  田間的婦人們見小丫頭實在可愛，從自己帶的籃子裡拿了些東西都放在了她的小竹簍當中。

  江知魚被幾個嬸子圍在一起，受寵若驚，連連說著謝謝。

  「連山啊，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小媳婦啊。」

  陸村長家的大媳婦也在裡面，她倒是喜歡江知魚這孩子，就是這孩子時常在陸家待著。

  陸連山面色平靜，把手上的事放下後，幫江知魚把背簍取了下來。

  又轉頭對著幾人道謝：「謝謝幾位嬸嬸照顧知知。」

  裡面的瓜果都有些沉甸甸的，小丫頭那麼點的個子，背著肩都往下沉了些。

  這些嬸子還在旁邊，陸連山便牽著江知魚的手往一旁樹蔭的位置走去。

  梁嬸看著陸連山的舉動，砸了咂舌，又看向另外一頭，和幾個小孩在田裡打鬧的自家兒子，真是人比人，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