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江寧蘇家
2024-08-31 01:01:09
作者: 由里由氣
「不。」楚琳琅搖搖頭。
她看著小女兒臉上原本堆著的笑意,因為提到蘇清樾而有了鬆動,那神情說不上是落寞還是苦澀。
楚琳琅這個做母親的心裡那還有不明白的,她女兒對蘇清樾只怕是用情極深。
她又想起多年前在蘇家參加葬禮的情形,從不任性索求東西的小女兒,訥訥地鼓起勇氣,跟她說,「媽媽,我想在這裡陪那個小哥哥幾天,他看著很不開心,也許多個人熱鬧些,他能快樂一點呢。」
楚琳琅掃了一眼蘇清樾,他一個孩子挺直腰背,在燈光和燭火通明的靈堂上,筆直直地跪了大半天,眉目沉沉的沒有情緒,他不哭也不喊。
楚琳琅記得,那孩子一滴淚也沒落。
靈堂上幾個哭靈的大人,哇啦哇啦哭累了,聲音逐漸被厚重的誦經聲掩蓋,人也都跪得東倒西歪。
唯有他一如既往,那跪著的背影比鋼板還直,比岩石還硬。
明明才十歲,但那氣度,沒一個蘇家人能比上!
楚琳琅向來看人通透,她看得出來,那孩子面上無波無瀾,但心思跟汪洋一樣深不可測,才十歲就已經這般深沉,長大了還得了?
她當時但凡有半分心思是放在楚晚黎身上的,就不可能讓女兒跟這樣危險的孩子親近,也不可能把女兒留在當時內里紛爭一團糟的蘇家。
但她就是做了,而且頭也不回的走了!
「晚黎,害你被綁架的不是那個孩子,是我!」楚琳琅剛止住的淚,又決堤般涌了出來,「如果當時我帶你走,後面的事就都不會發生!說到底,是我的錯!」
「媽媽!說好不提誰對誰錯的!這事根本就沒有對錯!十七年前,沒人能預料到會發生綁架,十七年後也是一樣!」楚晚黎壓抑不住心頭的情緒,語調不免拔高了幾度。
「不怪他!更不怪你們!為什麼你們都喜歡攬錯和贖罪呢?」
楚晚黎因為動氣,柔白的臉上浮起薄紅。
她也被自己刻薄的語氣給嚇到了,愣怔了幾秒,才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不起,媽媽,我……我不是在凶您。」
「我就是心裡千頭萬緒亂得很,有個火球在身體裡橫衝直撞,沒控制住……」
「發泄出來好,發泄出來好,別憋著。」楚琳琅做到小女兒身邊,將人跟孩子似地摟在懷裡。
她們第一次,像對真正的母女一般親近。
楚晚黎發火,楚琳琅反而高興。
比起像待客一般的恭謹和美,她更喜歡這樣鮮活有脾性的女兒。
女兒願意在她面前袒露最真實的一面,才真正說明,是把她當成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晚黎,你和蘇清樾之間,誰都沒有資格去指手畫腳,媽媽也沒有。」楚琳琅的聲音像清冽的泉水,撫平了楚晚黎心頭的煩躁。
「感情的事,你的父親,哥哥姐姐,舅舅也許還有其他人,他們可以站在不同的立場,提出看法,但他們沒有權利替你做決定,你應該擁有完完整整的選擇權。」
楚琳琅雖然信佛信命,但人過半生,她知道唯有感情一事,什麼都信不過,只能信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她的婚姻和感情算不上成功美滿,她不會去干涉楚晚黎的姻緣,既沒資格,也沒立場,這是實話。
難道父母選的就一定是好的嗎?難道別人都不同意的就一定是錯的嗎?
不一定的。
楚琳琅在聽到晚黎所講的離奇夢境之後,她腦子裡就明白地剩下了一個念頭。
乾乾淨淨地像個朋友般守在兒女身邊,與他們共經風雨,和他們共享歡愉,這才是最該做的。。
「清樾那孩子,我也許多年不曾見過了,跟我說說他是個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嗎?
楚晚黎腦中第一秒閃現的,竟是她與父親鬧得很不愉快的那晚,出了餐廳門,一眼瞧見夜色中的蘇宴。
月光之下,暖黃的地燈照射之處,一個頎長的身影插兜站在桃樹之下。
他單手插兜站在斑駁的花影之上,身形俊挺修長,眉梢裹著笑意,彎唇對她道:「阿黎,我來接你回家。」
那一笑光芒四溢,連桃花的香氣都變得更濃郁。
「清風明月一般的人。」楚晚黎眼神化成了一抹溫泉,熱熱的,還騰著霧氣。
「那他對你好不好?」楚琳琅又問。
好不好?楚琳琅眉頭微蹙,想起了這半年中,她與蘇宴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第一次進組集訓,武指老師被搶,是蘇宴替她解圍,還告訴她「與其假意示弱,不如用實力征服他們」。
她被同劇組的女演員誣陷,蘇宴也是第一個出來發博替她澄清。
還有從喬林手下救出被下藥的她。
還有義無反顧做她的後盾,幫她扳倒仇建平。
還有她的舞蹈被惡意批評,他也是挺身而出維護她。
……
似乎她每一次被人黑,每一次遇到危險,蘇宴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維護她,保護她。
想到這裡,她不由意識到。
那麼巧她簽的公司是蘇宴小姨開了?那麼巧公司給她配的公寓就在蘇宴樓下?那麼巧蘇宴是《一支舞》的評委?
楚晚黎不由心中澀然,或許蘇宴還默默為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他對我很好。」
好的不能再好了!
只是這些好,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他歉疚,他要彌補。
楚琳琅聽到「很好」二字,便淡淡鬆了口氣,「安之凝和安之薇都是冰雪一般的人兒,她們是不會教出一個壞孩子的。」
安之薇,楚晚黎知道,她不僅是樾行傳媒法律意義上的 也是蘇清樾的小姨,是個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但安之凝……蘇清樾的母親,這還是楚晚黎第一次聽人提及。
她也只見過這人一面,還是葬禮上的遺照,很美的一張臉,極淡的笑容,淡得都記不真切了。
楚晚黎腦中不由又閃過,那日夜間,靈堂上,蘇衛東掐著小蘇宴的脖子,將人抵在水晶棺旁邊的景象。
一個念頭飛快掠過,那跟纏成亂麻的線,似乎被她抽出來了一截。
「媽媽你能跟我講講蘇家的事,還有五歲那場綁架案最後的調查結果嗎?」
「這……」楚琳琅見被他們是為洪水猛獸的往事,竟被女兒如此淡然地提起。
楚琳琅心中先是一驚,隨即豁然開朗,南宣說得對,她女兒,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堅強。
「向蘇兩家雖都是江寧的上流大戶,但我們先前交往不深。因著我與之凝是好友,所以在之凝嫁過去後,兩家走動才多起來……」
就在楚晚黎聽著母親娓娓道來過往的時候,從江寧機場走出來一個穿著十分考究的男子。
雖然頭髮半白,眉心和眼周也帶著些許紋路,但依舊掩蓋不住他的英俊和氣度不凡,惹得路過的不少小女生都在心中默默感嘆,這才是優質大叔的標杆吧!好帥好有型!
尤其是這位帥大叔金絲邊鏡片下的眼睛,看過來時簡直含情脈脈啊!
這群女生握著小拳頭,激動地捶胸頓足,啊啊啊!這一眼簡直要懷孕了!
可是她們沒看見,她們口中的「含情脈脈的帥大叔」,收回視線後,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面色瞬間沉下,冷得就像北極的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