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母女和解

  楚晚黎倒扣下手機。

  她拍了拍有些冷凝的臉頰，放鬆神情後，才對門外道：「請進。」

  楚琳琅進到房間，將餐盤擺到小几上，「晚黎，豆沙湯圓，你愛吃的。」

  她說完後，捻了捻衣袖，表現的緊張且拘謹。

  剛才人多，她很多情緒都斂著，即使與十幾年未見的小女兒，乍然面對面，也沒有讓人察覺出她的不安。

  

  而且那時候，她全部心思都牽掛著晚黎的身體，也沒空去顧及尷尬不尷尬。

  但現在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她們倆人，想到對小女兒的虧欠，楚琳琅心頭壓著的那塊石頭，又沉了沉。

  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就怕自己太過強烈的存在感會讓晚黎感到不適。

  楚琳琅垂眸暗暗唾棄自己一句沒用。

  她在靈岩寺禪居這麼多年，外人看著她是心無雜念，一心向佛。

  她那被禪修浸染出的一身脫俗出塵的氣質，連主持看了都讚嘆不已，稱她「有慧根」。

  實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盤踞的雜念，就跟千年老樹根一樣，盤根錯節，只是種得太深，沒被世人看出來。

  但她心念不誠，執念入髓，佛祖怕是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會……

  「媽媽，您能扶我一下麼？睡太久了，腿好像有些軟。」床邊傳來楚晚黎略帶不好意思的聲音。

  楚琳琅從思忖里驚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對不起，是媽媽考慮不周。」

  她上手攙扶小女兒走到沙發上坐下，楚琳琅感覺到手心裡包裹的手臂軟弱無力。

  加上楚晚黎身上穿的睡袍空蕩蕩的，她個子有一米七多，本就挺高的，這麼一看整個人便十分單薄，這個發現又讓楚琳琅心裡一酸。

  活到她這個歲數，吃齋念佛了十幾年，突然有點拎不清，曾經對家人避而不見的選擇，是對還是錯了。

  楚琳琅眼視線一點點挪過去，見著小女兒右手拿著湯匙舀起一顆湯圓送進嘴裡。

  目光落在女兒高腫的手背，她心頭又一酸，哎，這苦合該她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來受！

  楚琳琅心有戚戚地又望向，那細細的感覺一捏就能折的手腕，這得花多少時間才能補回來！

  她看著看著覺得有些不對勁。

  咦，她記得第一次進房間時，看見那腕上有一截藍色的手繩啊，這會怎麼沒了？

  「嗯！我可太想念這口甜甜的豆沙湯圓了！好吃極啦！」楚晚黎一臉心滿意足，像個孩子一般。

  楚晚黎的聲音拉回了楚琳琅的思緒，她輕輕壓了壓眼角的淚水，柔聲道：「好吃，媽媽以後就天天給你做。」

  「還有這魚，這小河蝦你也嘗嘗，是你姐姐他們一起做的呢。」

  「恩！」楚晚黎用力點點頭。

  其實楚晚黎沒有身體虛弱到下不了床，這口湯圓也沒有好吃到驚為天人。

  她那麼說那麼做，皆是因為她看出了楚琳琅的愧疚和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與母親之間隔了一層塵封十幾年的蛛網，母親很想將它撕破，卻又訥訥地不敢。

  是的，不敢。

  曾經那個風華絕代，作風果敢的向太太，在自己小女兒面前竟是一副唯諾做低的模樣。

  而這不是楚晚黎想看到的，母親不欠她什麼，從來都不欠！

  她不希望母親對著她只剩下愧疚不安和彌補。

  她現在最看不得別人要贖罪了！

  所以楚晚黎選擇主動做那個扯開蛛網，拉近距離的人。

  楚晚黎挑了一塊魚腹嫩白的肉，仔細檢查了沒有刺後，才遞到楚琳琅嘴邊，「媽媽，你也很喜歡吃魚吧，嘗嘗唄。」

  楚琳琅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雙唇微抖地接下那塊魚。

  「小時候，你總會幫我挑魚刺，現在換成我幫你，」楚晚黎也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她咬著筷子露齒一笑，「原來為人挑魚刺是這麼幸福的感覺。」

  「我……沒有，是我太自私了，那時候……」楚琳琅眼神劇烈晃動，話說到後面聲音也淹沒在哽咽里。

  她從來沒有給女兒挑過魚刺，甚至這個小女兒她只母乳了半個月便交給月嫂和保姆，很少去過問！

  「有的，你還親手給我織了副紅手套呢。」楚晚黎神秘一笑。

  她這一句一笑，把楚琳琅聽得愣在當場。

  不會吧！她的小女兒這次不會又遭了什麼打擊，出現幻覺了！？

  楚晚黎沒有接著說下去，她笑得越發開懷，不緊不慢地又吃了幾口。

  因為剛醒，所以她食慾並不高，只吃了三分之一，她便收了筷子，將餐盤推到一邊。

  楚晚黎擦了擦嘴，閃著細碎光芒的鳳眸，打量著坐在對面的母親，等母親情緒平復下來，她才十分自然地握住楚琳琅的手。

  「媽媽，你相信平行世界嗎？在那個世界你為我做了很多！」

  楚晚黎一字一句將自己在那離奇夢境裡回到向家的事說給母親聽，像講故事一樣，不過這是個讓人心生溫暖的好故事。

  「媽媽，你相信嗎？我都有些感激這次綁架了，它讓我有機會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活了五年，也是彌補了我的遺憾。」

  「可是，不管你夢裡的世界，還是現實世界，我和你父親就是虧欠你，這是不管多少夢都掩蓋不過去的。」楚琳琅眼中滲出兩行清淚，握著楚晚黎的手不覺收緊。

  楚晚黎搖搖頭，她深深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媽媽，我從不覺得你們虧欠我，你們為我做得夠多的了。」

  「真的，我不需要你們彌補，更不需要你們贖罪，我只希望能偶爾見上你們一面，這就足夠了！」

  「好孩子，有你這些話，媽媽也覺得足夠了！」楚琳琅抹盡臉上的淚漬。

  直到這一刻，楚琳琅才放下了掙扎和不安，真正地靜下心來。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瞧著小女兒，怎麼也瞧不夠，似是要把那割裂的十七年給不回來一般。

  楚晚黎就勾著一抹笑，乖乖地任由母親看著。

  恩，這雙鳳眸很晶亮，比她年輕的時候還要好看，楚琳琅心道。

  恩，膚如凝脂，就是少了點血色，還瘦了點，她得好好擬份食譜，給晚黎補一補。

  凝白如玉的天鵝頸，出落得真正是角色，不過……側頸那有些發淡的粉色痕跡是？

  這痕跡雖然淡，但她看得仔細，而且現在楚晚黎整個人偏慘白，白裡透紅自然容易發現。

  楚琳琅是過來人，這一看就是……咬痕！？

  她腦子裡一瞬閃過楚南宣在樓下同她說的話。

  剛剛一上樓，她滿腦子都充斥著面對小女兒的不知所措，倒把那事給忘了。

  「晚黎，依你剛剛所言，那夢境裡你是不是也看到，五歲那件事了？」

  「恩。」楚晚黎點頭。

  「你跟蘇家那孩子，你們……」楚琳琅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媽媽，也覺得是蘇……清樾害我兩次被綁架，要我離他遠一點嗎？」楚晚黎嘴角向下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