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吃瓜

  莫許將圈子裡的演員分為三等。

  第一等，天才型，為熒幕而生，這是天生的頂流，是娛樂圈的天花板，百里挑一。

  第二等，努力型，他們能藉助學習掌握演戲技巧，這是大多數，是娛樂圈的中流砥柱，但紅不紅要靠運。

  第三等，扶不上牆型，這種人即使努力依舊不得要領，更有甚者是背靠資本擺爛，這是末流，是圈裡的攪屎棍。

  蘇宴是第一等，孫瀅是第二等，而第三等是不可能出現在莫許劇組中的。

  現在，毫無疑問，楚晚黎也是第一等，一個沒上過一天表演課的天才型演員。

  

  作為楚晚黎的伯樂，莫許十分自豪。

  當導演發現了一個好演員，並讓她在眾人面前驚艷盛放，這是多有成就感的事兒啊！

  「咔！完美！」

  隨著莫許聲音落下，現場卻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都被這場戲的肅殺和悲涼所震撼了。

  就連布雨的場工都忘了關閘，連成線的水幕，依舊籠罩著楚晚黎。

  那個一身紅衣躺在塵土之上的人，虛弱得好似一碰就凋零的枯花。

  太讓人感同身受了！這等命運，著實意難平啊。

  蘇宴皺眉，從愣在原地的工作人員手中拿過浴巾走上前。

  他用浴巾裹住楚晚黎，並細心地將她沾濕在兩鬢的髮絲理到耳後。

  現場陡然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如果剛才眾人是被氛圍和演技所折服，那麼此刻看著半蹲在楚晚黎身旁的蘇宴，他們算是驚掉下巴了。

  What！這是我們這群吃瓜群眾能看的嗎？！

  孫瀅更是生生將手中的眉筆捏斷，這個楚晚黎，夠不要臉，慣會耍弄苦肉計！

  「場工！手廢了嗎！關水呀！」莫許氣急喊道。

  緊接著他又朝旁邊拍攝花絮的攝影師使了個眼色，這樣的畫面簡直是製造話題的天然素材。

  蘇宴扶著楚晚黎往鏡頭外走去，他側首輕聲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楚晚黎躺在地上時，無聲地說了一句話，這是劇本里沒有的設計，所以沒人知道她說的內容。

  「不堪紅葉青苔地，又是涼風暮雨天。」楚晚黎抬眸，雙眼無神地看著蘇宴，她目光直直地落在虛無處，「師兄，你可還記得，這是師父教我們的第一句詩。」

  蘇宴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知道楚晚黎這個狀態是還沒出戲。

  不少演員在沒找到出戲方法之前，很容易將自己沉浸在角色情緒中，長久以往對身心傷害非常大。

  現下蘇宴不敢強硬將楚晚黎抽離，只能循循善誘。

  他換了輕快的語氣開口，「這是白居易的詩，你記得後兩句嗎？」

  「白居易？後兩句？我…我好像不記得了。」楚晚黎英氣的長眉皺在一起，她拍了拍腦袋，頗為苦惱。

  「這是我們中學學過的詩，」蘇宴輕輕拽下她拍腦袋的手，將一個暖水袋塞進她手裡，「阿黎，你是在哪讀的中學？」

  楚晚黎握著暖水袋的手一頓，整個人如同被什麼擊中一般。

  她合眸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而後再睜眼時，已換了神色。

  「蘇老師。」楚晚黎低喃。

  蘇宴看她模樣已恢復如常，糾結的心也慢慢放鬆，這是好了。

  此刻他與楚晚黎相對而站，兩人靠得極近，近到蘇宴一低頭，就可以看見楚晚黎蒼白臉頰上的淡紅血漬。

  蘇宴不自覺地伸手想替她抹去那一道血痕。

  一陣風起，楚晚黎的髮絲繞過蘇宴的指尖，他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最終偏了個方向，落在了楚晚黎肩頭，「你做得很好，先去洗臉，休息一下。」

  楚晚黎這才抬手胡亂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現在自己一片狼藉，丑得很。

  不能再這樣站在蘇宴面前了！肯定要被嫌棄的。

  「謝謝。」她低頭迅速道謝，隨即飛快地跑到場邊，看也不看蘇宴一眼。

  蘇宴看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人長大了，膽子倒變小了。」

  ***

  芳姐已經在拍攝圈外等著楚晚黎了。

  「楚楚，你太厲害了，我剛剛都看哭了！這還是我第一在拍攝現場，被演員演哭呢。」芳姐手上替楚晚黎收拾，嘴上也沒閒著，一個勁地誇她。

  楚晚黎心不在焉地扯了個笑容。

  芳姐又曖昧地壓低聲音，「楚楚，總覺得蘇宴對你有些與眾不同啊，我可從沒聽說過，他替哪個女明星遞過浴巾啊。」

  楚晚黎眉間微蹙，沒說話。

  芳姐見她興致不高，自知說錯了話，便收了聲不再言語。

  等卸完妝，脫了戲服，楚晚黎裹了件薄羽絨坐在場邊，她手托腮看著鏡頭前正在對戲的蘇宴。

  今天蘇宴幫了她兩次，而且她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剛剛蘇宴是喊她…阿黎？

  這種感覺怎麼分外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人這麼喊過她。

  她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發現查無此人，難道自己記錯了？

  楚晚黎甩甩頭，欸，這不是重點。

  剛剛芳姐的話提醒了她，蘇宴替她裹浴巾的事兒，可能會被人誤會。

  現場這些工作人員全都看在眼裡，不知道多少人八卦了去，她得想好應對法子，不能拖累了蘇宴。

  副導演經過一臉沉思的楚晚黎身邊時，詫異道：「小楚，接下來沒你戲份了，你怎麼還在這？」

  楚晚黎回過神來，「我看前輩演戲，學習學習。」

  「不錯不錯，大有可為。」副導演毫不吝嗇地對她豎了個大拇指。

  場中蘇宴和孫瀅的戲份已經開拍了，正好是他二人互表心跡的一段。

  楚晚黎看著月色下依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她有些幼稚地想，為什麼編劇不能寫一個沒有感情線的男主呢……

  專心搞事業，救蒼生不好嗎？

  十點一過，今天的戲份全部收工。

  莫許點了支煙，舒服地吐口煙圈，一轉眼瞄到場外的楚晚黎。

  他特地走到楚晚黎身邊，「小楚，今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如果出戲有困難的話，多跟其他老師討教討教經驗，大家都是從那一步過來的。」

  楚晚黎心頭微動，又多了一個找蘇宴的藉口。

  正想著，那邊身形挺拔的蘇宴就走了過來。

  「蘇老師。」楚晚黎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蘇宴這人，無論何時何地，姿態永遠都是那麼得體，帥氣。

  楚晚黎眼見著蘇宴腳步停在她身前。

  蘇宴好看的薄唇動了動，卻什麼話也沒說，最後只略一點頭，便上了房車。

  「看來這次不會再那麼巧地住一個酒店了。」楚晚黎小聲嘀咕。

  蘇宴剛坐上車，就收到經紀人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他在雨中半抱著楚晚黎。

  蘇宴手指點了點屏幕，原來自己看她的眼神如此不收斂嗎？這麼…柔情。

  潘文雅：[蘇宴，看來劇組要拿你炒緋聞了，你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