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做人底線

  徐三攔城門狀告荊州太守之子賈正渝一事，很快一字不差傳到賈正渝耳朵里。

  

  先前長公主在城門口現身，讓他為之前的錯事戴罪立功，他還以為那件事就這麼翻過去了。

  沒想到，那天在風神廟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他除掉風神廟那些人，就是為了避免自己最傻長公主的事泄露出去。

  可造化弄人，長公主不計較他做過的事，卻有其他人計較。

  賈正渝的第一反應是除掉那個狀告自己的人，然後搶在有人來查自己之前，把自己曾經殘殺百姓的證據毀掉。

  到時候，就算有人揪著這件事不放，只要拿不出證據，就拿他沒辦法。

  賈正渝心中逐漸生出一個狠毒的計劃。

  剛要出門召集自己的心腹，妻子張鳳翹端著一碟糕點，推門進書房找他。

  看到妻子，賈正渝下意識鬆了口氣，眉眼間的狠厲被一絲柔情取代。

  「夫人。」

  張鳳翹端著糕點放到書桌上，看著賈正渝穿戴整齊，桌上沒有一本公文，便知道他要出去了。

  她走到男人身邊，斂著眉眼，擔憂地問：「夫君這是打算出門？」

  賈正渝張口就來。

  「有些公務要去處理一下。」

  張鳳翹看著男人臉上始終保持著笑意盈盈的模樣，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墜。

  百姓攔城門狀告荊州官員的事，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荊州城內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就連久居內宅的她都有所耳聞，何況她的夫君。

  張鳳翹跟賈正渝夫妻六載，最是清楚男人的秉性。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具體都做了什麼，但她知道，夫君一定不會放任這件事發展下去。

  以夫君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定是行些非常手段。

  就像之前府中有人碎嘴他在外邊偷腥，他怕事情傳到自己耳朵里，於是解決了那些說閒話的人，而並非修身養性。

  這個男人永遠都這樣，出了錯，不想著挽回，而是如何掩蓋那件錯事。

  就像當初，他企圖對長公主不軌，被人發現後，卻並未第一時間認錯，而是想著掩蓋自己的過錯。

  如今，他做過的事東窗事發，他卻跟沒事人一樣。

  這不是去找小謝大人和長公主認錯的態度。

  若是放任他繼續錯下去，那將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張鳳翹心一橫，一把抓住賈正渝的胳膊，沉聲道：「夫君，收手吧，不要再錯下去了！」

  賈正渝略微震驚地看著妻子。

  在他心目中，妻子一直是溫柔乖巧，大方聽話，整日待在內宅，對時局一問三不知。

  他沒想到，妻子居然能對自己說出這種話。

  這不應該啊，他做的事，妻子不應該知道才是。

  會不會……是妻子聽了在外面的傳言，所以來他這兒求證？

  似乎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賈正渝沒有聽見張鳳翹的話，仍舊笑著安撫張鳳翹。

  「夫人，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外面的傳聞都是假的，你我相伴六載，你最清楚為夫的為人，你只需相信為夫，不要信外面的謠言，其他的事交給為夫來處理即可。」

  賈正渝親昵地握住張鳳翹的手。

  酷暑時節，張鳳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手也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賈正渝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手，又撫上她的臉，察覺她身體不對勁後，關切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素娟，快帶夫人下去休息，找個大夫來給夫人看看！」

  素娟是張鳳翹的貼身侍女，平時負責照顧張鳳翹的衣食住行。

  賈正渝喊了一聲素娟，書房外頭卻沒有傳來素娟的聲音。

  賈正渝還以為是素娟沒有聽到，剛準備提高聲音再喊一次，就在這時，張鳳翹緊緊握住了賈正渝的手。

  「是我吩咐的，不讓任何人靠近書房，素娟聽不到的。」

  賈正渝強壓下心中的異常。

  「我出去叫她。」

  正欲離開，張鳳翹再次叫住了他。

  「賈正渝！」

  張鳳翹很少連名帶姓稱呼自己的夫君，以往就算兩夫妻鬧矛盾，她頂多也只是叫聲賈三爺，賈正渝第一次從妻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全名。

  這一瞬間，賈正渝心中有片刻慌亂，下意識想要逃離，不想聽妻子接下來的話。

  然而張鳳翹始終緊緊抓著賈正渝的手，不讓他有鬆開的機會。

  「之前，你問我長公主的行蹤，我沒有告訴你，是我把她藏起來了。」

  她說的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賈正渝聽到這番話，不自覺眯起雙目。

  怪不得，怪不得當初他全程搜捕長公主，到處都找不到，原來自己的妻子在中間搞鬼。

  要是妻子不插手，就沒現在那麼多事了！

  賈正渝下意識把妻子當成罪魁禍首。

  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他的手從妻子臉上收回來，垂到腰際，緊緊攥成拳。

  明明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卻還是強忍著火氣，再次確認。

  「鳳翹，你在跟我說笑吧？」

  張鳳翹沒有接下賈正渝的話，而是挑釁般，又道出了另一件事。

  「被你關在大牢里的那兩個人，也是我放出來了。」

  話說到這兒，賈正渝的臉色難看到極致。

  打從一開始，他並不想刺殺長公主，而是覺得長公主跟尋常婦人不同，想嘗嘗她的滋味。

  當時，為了防止長公主反抗，並記恨自己，他還用藥迷倒了長公主。

  這樣，等他完事了，長公主醒來，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後來，那個宋淮突然冒出來攪局。

  他不得已追殺兩人。

  再後來，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又解決了一批賤民。

  時至今日，一步錯，步步錯。

  賈正渝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紅著眼眶的妻子。

  夫妻相處六年，他一直以為妻子一直被自己蒙在鼓裡，不曾想，原來她什麼都知道，原來一直被瞞在鼓裡的人是自己！

  賈正渝咬著牙根，額上青筋畢露。

  憤怒和偏執灼燒著他的理智，有瞬間想動手的衝動。

  然而他雖然做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在妻子和家人面前，已經習慣了披著謙謙君子的表皮。

  動手的念頭一出來，就被他強烈壓下去了。

  他閉上眼，咬著牙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妻子和家人動手，這是他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