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刺殺主謀

  滾燙的鮮血濺到鍾如意臉上，染紅了她白皙的面容。

  鍾如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唐征的身軀緩緩倒在地上，他睜大眼睛，張開嘴巴，不斷有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浸透年輕人的一襲布衣，也模糊了鍾如意的視線。

  鍾如意怎麼也沒想到，堂堂汴京，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當著自己的面殺人。

  這一刻，鍾如意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頭皮發麻，渾身僵硬發寒。

  李承明安排在人群中的刺客伺機而動。

  人群中，不斷有握刀的蒙面人冒出來。

  這些人都是潛伏在魏國國都的刺客，他們早先接到上頭的命令，要在魏國長公主出遊之時，伺機刺殺長公主。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眾刺客揮刀沖向鍾如意。

  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刺客，顧淵反應最快，第一時間拔出佩在腰間的長刀，瞬間解決了偷襲的刺客，同時大喊一聲：「有刺客！保護殿下！」

  隨著長公主出行的侍衛聞言，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準備保護長公主。

  被顧淵安插在人群中的侍衛，也開始拔刀。

  那些原本看戲的百姓們看到刺客，都被嚇了一跳，連忙慌不擇路地四散開來。

  逃難的百姓和作亂的刺客混作一群，場面頓時失控。

  一時間，侍衛們也分不清誰是刺客誰是百姓，只得被動地圍在鍾如意身邊。

  待到百姓全部疏散，刺客們也都現出身形。

  顧淵自從知道長公主要出宮，就做好了安排。

  雖然冒出來了刺客不少，但他今日帶出來的，以及事先安排在人群中的侍衛也不少，刺客無論是人數上還是形勢上，都不占優勢。

  對抗刺客的侍衛中，除了顧淵安排的人，還有幾個不是他安排的熟面孔。

  顧淵知道，那是幫手，下令侍衛夥同幫手，一塊制服了刺客。

  很快，戰鬥就結束了。

  顧淵吩咐人處理刺客的屍體，正準備帶著鍾如意回宮。

  忽然，護在鍾如意身旁的侍衛握緊了手裡的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猛地揮刀砍向鍾如意。

  突發變故，刀鋒距離鍾如意僅三寸！

  電光火石的剎那，一道寒光破空而來，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無誤地扎中細作的手腕。

  尖銳的痛楚迫使細作鬆開手，長刀隨之掉到地上。

  顧淵當即上前，抬腿踢飛偷襲的細作，周圍的侍衛全都揮刀向前，團團圍住了那名細作。

  顧淵這才緩緩轉頭，望向匕首飛來的方向，見到自己的老熟人。

  細作和刺客，發現任務失敗，毫不猶豫地點頭，咽下壓在舌低的毒藥。

  須臾，還活著的刺客全都變成了屍體。

  刺客服毒太快，顧淵想要阻止，卻沒來得及，只得眼睜睜看著眾人死在自己面前。

  直至確定刺客真的全都服毒自盡，顧淵才臉色凝重地看向鍾如意，輕輕搖了搖頭。

  鍾如意臉色慘白，一把握住顧淵的手，咬牙道：「查！」

  就在這時，先前扔出匕首救了鍾如意的青年，帶著自己的幾名屬下，緩緩走到鍾如意身前。

  先前刺客跳出來時，青年的屬下幫著喬裝的侍衛，打敗了刺客。

  顧淵看到青年，沒有阻止對方靠近，而是開始向鍾如意介紹對方的身份。

  「殿下，這是宋淮，是雲麾將軍宋威的長子。」

  汴京城內，有兩個姓宋的官員。

  一個是正二品的翰林學士，當朝大儒，宋博文，而另一個，則是正三品武將，雲麾將軍宋威。

  顧淵介紹完，宋淮雙手抱拳，躬身行禮：「末將宋淮，見過長公主！」

  鍾如意看向青年。

  站在她的角度，只能看不到青年的臉龐。

  鍾如意道：「將軍免禮。」

  宋淮直起身。

  青年身材偉岸，穿著一身靛藍色窄袖長衫，顯得整個人尤為挺拔，他腰間繫著犀角帶，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一雙劍眉猶如刀刻斧鑿一般，深邃的眸子裡充滿了堅毅，整個人身上有一股將門之氣。

  宋淮直視鍾如意，朗聲道：「方才末將看得仔細，今日行刺的刺客，一共有兩撥，一撥是衝著那名叫唐征的男子來的，另一撥才是衝著殿下來的，殿下和顧將軍若是要查，可以從兩方面著手。」

  兩撥刺客？

  如果這兩撥刺客中，有一撥是衝著唐征來的，那定是為了唐征手裡的血書。

  若不是因為這封萬人血書，唐征一個滄州的狀師，怎麼會在汴京結下仇家？

  定是有人從滄州一路追殺，抑或是因為，朝中的某些官員知道了血書的存在，害怕血書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才會對唐征狠下殺手！

  鍾如意低頭看著手裡的血書。

  說是血書，其實只是一塊白布，只因白布上有萬人割掌署名，白布故而成了血書。

  鍾如意知道，自己此刻握著的，不僅僅是一張血書，更是唐征的命，是她身為大魏長公主的責任。

  手裡的血書在發熱發燙，不斷灼燒著鍾如意的掌心和她的理智。

  那股龐大的熱量支撐著鍾如意，讓她心底生出一股勇氣，一股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的勇氣。

  是時候開始做那件事了。

  她原本打算等到晉國使臣離開後，再著手做那件事，現在看來，不能再等了。

  鍾如意攥緊手裡的血書，下定了決心。

  緩緩道：「顧將軍，你立刻去一趟大理寺，找許毅許大人。」

  顧淵答道：「是，屬下定會跟許大人把今日刺客行刺之事查得水落石出！」

  「不，」鍾如意搖搖頭，走到顧淵身旁，壓低聲音，用僅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親自去，去把許大人帶到崇德殿，本宮有話要親自交代他。」

  聽到崇德殿三個字，顧淵呼吸一頓，心中頓時明了。

  先前，長公主讓他和明鏡到三司六部搬了一堆奏摺放到崇德殿，又讓丞相找人查閱奏摺，就是為了確定朝中有那些官員貪贓枉法。

  這一個月來，大人們夜以繼日查閱奏摺，終於確定了朝中有多少貪官蛀蟲。

  如今，因為唐征之死，長公主終於要開始對那些蛀蟲下手了！

  「是！」

  顧淵領命。

  顧淵看了眼自己帶來的侍衛，而後轉過身，把手搭在宋淮肩膀，鄭重其事地對宋淮說道：「宋將軍，我要跑一趟大理寺，長公主的安危就拜託你了！」

  宋淮認真嚴肅：「顧將軍放心，末將定護長公主周全！」

  宋淮從顧淵手上接過調兵之權。

  他把侍衛和自己帶來的人整合到一起，命十人做一小隊，留下三個小隊整理地上的屍體，其餘人護送長公主回宮。

  李承明看著宋淮有條不紊地整兵，臉黑到了極致。

  這個叫宋淮的傢伙，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剛才他安插在侍衛里的細作明明快要得手了，要不是這個宋淮，此刻鐘如意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現在侍衛中還藏著一個細作，可現在守在鍾如意身邊的，全是這個宋淮帶來的人，他的人已經沒法靠近鍾如意了。

  養了多年的細作，因為一個宋淮，毀於一旦！

  李承明恨得牙痒痒，看著宋淮的目光，都帶上了十分的惡毒。

  似是覺察到了李承明的目光，宋淮也回過頭。

  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宋淮的目光平靜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

  對著這個人的目光，李承明忽然生出一種被人看穿的錯覺，宋淮好像知道，是他主導了今天這場刺殺。

  可如果宋淮知道是他，為什麼不在鍾如意面前揭穿他？

  李承明心中有些忐忑。

  宋淮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淵。

  他招手叫來三個小隊，對眾人道：「你們是沒長眼嗎，沒看到寧王殿下身邊沒人嗎，寧王殿下這麼尊貴的客人，萬一被刺客傷到，你們有幾個腦袋來陪？！」

  話雖苛責，可語氣卻不起波瀾。

  李承明看著被宋淮派來的三十人小隊，默默攥緊了拳頭。

  這一刻，他十分確定，宋淮找這些人過來，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為了看住他。

  宋淮已經知道，他才是今天這場刺殺的主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