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臨死託孤

  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前面去了。

  鍾如意擔心小姑娘遇到意外，一時間也顧不上巷子裡的屍體，帶上人就往土地廟跑。

  剛跑到土地廟門口，就看到柳三娘跪在地上痛哭。

  鍾如意走進了看，才發現地上還有一個婦人。

  婦人滿身是血，臉上青紫遍布，胸口微弱地起伏，看上去像是受了重傷，已經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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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鍾如意，婦人迴光返照般，激動地睜大了眼睛，顫抖地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鍾如意的手。

  鍾如意看到婦人這幅模樣，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也伸出手，任由婦人抓住自己。

  一個瀕死之人，手上的力氣卻如此之大，活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鍾如意的手腕被婦人抓得生疼，她忍住了沒有呼痛。

  婦人嘴唇一張一翕，鮮血從她嘴裡汩汩冒出來，順著頸脖，淌到地上。

  從始至終，直到婦人斷氣的那一刻，她都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

  可鍾如意還是從她的嘴型中讀出了她的意思。

  她說的是三娘。

  三娘是她的女兒。

  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把女兒的命運交到了鍾如意這個陌生人手裡。

  又是一次臨死託孤！

  鍾如意心中百味雜陳，她為小姑娘遭遇的慘劇感到悲傷，但她不明白，眼前這個咽氣的婦人為什麼要把女兒交到她這個陌生人手裡，明明她們只見過一面，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跟隨鍾如意跑過來的眾人也被這一景象驚呆了。

  顧淵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幾步，在鍾如意身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環視土地廟內的場景。

  位於深巷中的土地廟不過巴掌大，頂多能站七八個人，然而顧淵看到的卻是二十個人擠在小小破廟裡。

  廟裡的所有難民齊刷刷地看著顧淵，眼神呆滯麻木，竟不似活人。

  顧淵思緒複雜，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整理好自己的心態，朝土地廟裡的難民發問：「外面那個女人是怎麼死的？」

  聽到顧淵的問題，土地廟裡的人全都成了啞巴，沒有一個人回答。

  顧淵以為是自己威懾力不夠，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這次依舊沒有人回答。

  站在一旁的張明灼見狀，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碎銀，把銀子交給距離門口最近的年輕漢子手裡。

  漢子呆滯的目光瞬間被點亮，這次，不消顧淵發問，漢子像倒豆子一樣，把事情前因後果都交代了。

  「死在門口的那個女人是被她男人打死的，她男人想把女兒賣到勾欄里，女人不樂意，一大早帶著女兒出門了，剛才她回來的時候，她男人沒看到女兒，男人一時惱怒，就把她打成這樣，男人看到女人不行了，也跑了。」

  聞言，顧淵臉色凝重，又問：「你們為何不報官？」

  「報官？」漢子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官府里的貪官怎麼會管我們這種人的死活。」

  這番話聽上去，像是見慣了生死，對官府失望透頂。

  顧淵心裡不是滋味，他自己就是官吏，如今聽到百姓這麼評價官吏，就好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一樣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