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國公主

  他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回過頭，用目光詢問丞相和長公主，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張明灼接收到他的求助，卻沒有給出示下，而是和他一樣，把目光投到長公主鍾如意身上。

  鍾如意沒有注意兩人的互動。

  她一根根掰開婦人的手指，半晌，婦人十根手指都被她掰開了，可她手上卻沾滿滾燙的血跡。

  伏跪在婦人身上的小姑娘咬著下唇，睜大眼睛看著她，也不說話，眼眶中蓄滿淚水，像是一隻失怙的小鹿。

  鍾如意心中酸澀。

  她沒說一句話，只是站起來，轉身往前走了幾步。

  七具屍體占據她全部目光。

  她一直知道，在這種皇權至上的時代，人命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以前她一直閉目塞聽，覺得外界的任何事都與自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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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走出了皇宮，親眼目睹了人命如草芥的慘劇。

  先前自己父皇死的時候，她只是感到悲傷，如今死去的不是自己的親人，她卻感到比自己父皇死去時還要難過。

  她說不出心中具體的感受，有無奈、有失望、有難過、有心痛……

  紛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她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淚。

  為自己，為這個時代，為生活在苦難中的百姓。

  顧淵看到長公主這副模樣，以為她被嚇怕了，剛想走過去安慰，就被旁邊的張明灼拉住了。

  張明灼走到顧淵身邊，壓低聲音，輕聲道：「待會把小姑娘帶進宮交給明玉姑娘，就說是殿下從宮外買的，把命案呈到大理寺，讓大理寺來處置這些屍體。」

  顧淵瞭然，立即轉身，低聲吩咐屬下照辦。

  眾人都沒有打擾鍾如意，就連侍衛送來了披風，張明灼都阻止了侍從開口的打算。

  鍾如意還在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她走出巷子，經過街道。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耳朵一陣轟鳴，周遭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眼前只余黑白兩色。

  如在人間煉獄中行走。

  直至走到城門，她看到了一個正在施粥的棚子。

  棚子裡架了六個粥攤，每個攤子前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什麼，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到鍾如意身上。

  不消片刻，有幾個人率先跪了下來。

  很快，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以頭搶地，高聲呼道：「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鍾如意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眼前灰敗的世界也恢復了色彩。

  她才意識到，自己走到了城門口，來到了丞相想帶她來的地方。

  她環顧四周，想要尋找丞相張明灼的身影，詢問對方到底做了什麼。

  然而她發現，自己目之所及的人們全都跪了下來，以丞相張明灼為首，包括顧淵和她帶出宮的侍衛，還有眼前數不清的百姓，所有人都跪在她腳下，她能聽到的只有一遍又一邊震耳發聵的千歲聲。

  鍾如意心中湧現出一股熱流，她明明雙腿發軟，卻感覺到有無數雙大手一直在背後推著自己，把自己推上了至高無上的頂峰。

  此時此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生活在自由時代的公司總裁鍾如意，而是生活在封建時代的長公主鍾如意。

  她既然享受著萬民的供奉，那應該承擔起壓在百姓肩頭的重擔。

  這是她身為一國公主理應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