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在霍溦追問中，牙關噠噠作響，被按壓在地上的身子處處都痛，死梗著不肯抬頭，老掌柜只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

  只可惜他低估了這些兵卒想要在霍溦面前建功討好越珵的心，不知被誰抓住頭髮在地上狠貫了好幾下，掌柜皸裂額角上淌下濃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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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白頭髮染上了血色，整個人都被這幾下砸得渾沌起來，保持著緘默，是瞧見兵卒搜出來的東西，那掌柜才終於有了零星鬆動。

  「真什麼都不知道，那為什麼這些東西還光潔如新？」

  指腹在那堆東西上揩了一下，把沒沾上半點灰塵的手放在他的面前，霍溦將那些東西撂到掌柜面前。

  「你知我身份，可不知你背後之人，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這東西，你是準備自己交代，還是想換別人來問你？」

  從看見那令牌時就知大事不妙，令牌落地的清脆聲如催命之音般讓他膽寒，訥訥將頭叩在地上，掌柜面上雞皮滑落淚行。

  「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潛入縣城的？」

  得命的兵卒幾乎快要將這密室的地皮都給翹起來了，望著他們堆成一座小山的雜物，霍溦找人將這始終不肯啃聲的掌柜綁到椅子上。

  而還不容易才看到點希望，霍溦還沒等到老掌柜的鬆口，卻先等到越珵的聲音，「阿姐，莫要費心了。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會隨意鬆口的？」

  從收到霍溦往培安酒樓去的消息，就緊趕慢趕地往這兒來，本是來想法子幫她遮掩的，是聽見尾隨而來的裴仲麟的嗤笑，越珵才出口打斷她的詢問。

  示意人去堵住老掌柜的嘴，越珵握住霍溦冰涼的手，也將她的身影遮擋在裴仲麟眼帘之外。

  「是啊！夫人不必費心，這樣的細作，就交給我們羌縣縣衙來處理就好。省得耽擱您跟越大人的啟程之期。」

  著人來將老掌柜連人帶椅的搬走，裴仲麟特意繞過越珵來給霍溦拱手謝禮，「多謝夫人為縣衙費心，只是術業有專攻，有的事還是得讓專門的人來做。」

  直到聽見裴仲麟這半感謝半挑釁的話，先前一直沉浸於發現鹿野蹤跡的霍溦才發現，如今的羌縣早已不是她能隨意施展的地方。

  有了裴仲麟這個絆腳石，越珵現在沒法子兜住她幹的事，也沒法子讓她能暢通無阻的做想做的事。

  知道自己這些時日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咬住唇腔之肉，霍溦用疼痛讓自己乾淨從那自得意滿的情緒中趕緊出來。

  朝越珵搖了搖頭，霍溦將手中東西遞給那些兵卒，「是妾身太過著急，竟忘了還有裴大人在此。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將這些人都交給你們吧！」

  「多謝夫人見諒。」笑容不變，如今已經丟掉輪椅的裴仲麟更頗有些混世佳公子的樣子了。

  「明日便要出行，不知大人與夫人是否收拾好？」

  霍溦今日緊趕慢趕，便是因為明日便要離開。聽裴仲麟這迫不及待要將他們送走，而大幹一場的態度，越珵朝他拱手應道。

  「多謝大人關心，家下早已收拾妥當。只是不想內子此番外出訪友還能遇見此事，有勞大人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在越珵離開之前，已經將羌縣的事情莫得差不多清楚，對越珵這話，裴仲麟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在他開口前，那一直躲在越珵身後的霍溦卻忽然開口了。

  「大人。」若非時間緊迫，霍溦也不想面對這個總用似笑非笑眼神看著自己的人，「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否網開一面。」

  「夫人，請講？」

  「大牢之中，有我一密友。此友身世坎坷，才在縣城生亂時，被人欺騙著出城，投奔夫家。如今城中初定，而我等也有機會前往沅南。是見大人可親，妾身才敢斗膽為其求情。」

  見裴仲麟臉上神情變得玩味，霍溦慌忙補充道，「大人放心，改罰的，該認的，我們都不會賴，只是望大人可憐，讓她能與我們一同離開。」

  大牢裡面關押著的魏茜娘，霍溦如今是沒時間再去看她了。而聽芳甸的意思，這魏茜娘還是個重要人物，那霍溦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那她姐姐跟王榮王大人之案，夫人可有決斷？」

  對裴仲麟能知自己說的人是誰不意外，要是他反應不過來，霍溦才覺得意外呢。

  「大人，不是已經收到王家的撤訴文書。既然人家主家都不在乎，我們又如何能強人所難。」

  裴仲麟甫一接手羌縣事務，所做第一事就是將那日城門生亂里的世家子給放出去。

  無意追究他到底手裡那些人多少禮，也無意追究他跟人在背後做了什麼樣的交易。如今看他在這兒裝傻充愣的敷衍，霍溦才講他那層假皮給扯下來。

  而對霍溦這有點含搶帶棒的語調未有一點波動，裴仲麟大笑出聲，「夫人不愧是能定後方之亂的巾幗，縣中一點風吹草動都一點瞞不住你。」

  「大人過獎，只是這民不告、官不究，早不是官場之中的默契嗎？只要那魏氏妹妹不追究，大人難不成還能強留不成？」

  只要那魏茜娘還有些腦子，自然在人找到她時，懂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瞞過那些不知她本身的人，想來不會比忽悠住霍溦更難。

  從芳甸喊出那句話時，就一直回想著跟魏茜娘見面的一點一滴，細緻分析這她的每一個行徑，心裡有了想法。所以在第二日看見魏茜娘一身整潔而懷中孩子也白嫩無比的時候，霍溦只是似笑非笑的望著滿臉忐忑的魏茜娘。

  「夫人。」唇瓣蠕動多次，才說出這兩個字，望著那看似一無所知卻好似什麼都知道的霍溦，行到此處，魏茜娘也只能先低頭做人。

  如今天光為名，城門如一隻長眠巨獸張大嘴巴將他們一行人給吐了出來。

  瞧霍溦將目光定向百里處回鶻營帳中若隱若現的燈光，前來送行的裴仲麟心裡有點瞭然。

  「你們且放心走，回鶻那裡曾大人早已打點過。他們必不敢跟你們為難。」

  簡單一句話其中保函萬千深意，是在馬車中被魏茜娘懷裡嬰孩的哭泣叫回了神，霍溦才反握著越夫人的手。

  「這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嗎？」

  見魏茜娘遮遮掩掩的餵奶，看她滿心溫柔的將孩子嘴邊奶漬擦淨，霍溦忽然坐到了她的身邊。